第23章 珉俊的餐桌：酸橘的提示（2/2）

李瑞谦在尝到成品的那一刻，沉默了更久。他放下筷子，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起了与自己相关的事情，语气平静，却暗流涌动：

“我以前工作的餐厅，追求的是绝对的控制和精准。每一道菜，从温度到摆盘，误差不能超过毫米和秒。我们像科学家，试图复制出最‘完美’的味觉体验。但后来我发现，无论我们做得多么精确，那种‘完美’是冰冷的，没有生命的。它无法真正打动人心，包括我自己的。”

他看向那盘“海风渍马鲛鱼”：“直到今天，直到尝到这个……这种不完美中的生命力，这种未被完全驯服的味道，才让我觉得……食物，原来还可以这样。”

这番坦诚，让厨房陷入了另一种沉默。那不是尴尬，而是理解。

实验结束后，李瑞谦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很仔细的东西。

“这是我离开那家餐厅时，唯一带走的东西。”他解开油纸，里面是一本边缘磨损、沾着油渍的旧笔记本，与他那本崭新的研究笔记截然不同。“是我刚学厨时，记录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和你们外婆的笔记，可能没法比。”

智慧和珉俊郑重地接过。翻开扉页，里面是略显青涩却无比认真的笔迹，记录着各种食材的观察、不成熟的搭配构想，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味道的、充满诗意的零星感悟，与如今他那种冷静剖析的风格大相径庭。

“这才是你最开始的样子，对吗？”智慧轻声问。

李瑞谦没有回答，但默认的姿态说明了一切。

当晚，珉俊和智慧翻阅着李瑞谦的旧笔记本，里面那些充满热情甚至笨拙的记录，与外婆笔记中那种与生活息息相关的智慧，形成了奇妙的呼应。它们都在诉说着同一个真相：对食物的热爱，最初都源于一种最本真、最未被规则束缚的好奇与冲动。

“瑞谦带来的，不只是质疑，”珉俊合上笔记本，感慨道，“他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我们可能遗忘的初心，也提醒我们，‘体验’的根基，永远是食物本身真实、甚至是不驯服的生命力。而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去完全掌控它，而是去理解它，引导它，最终与它共舞。”

智慧点头：“就像那些酸橘，我们无法让它变甜，却可以借助它的酸，创造出另一种震撼人心的风味。接纳不完美，或许才是通往更广阔创造力的钥匙。”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餐厅里，因为一个“异类”的闯入，原本平稳运行的轨道似乎发生了轻微的偏移，却指向了一片更具野性、也更富生命力的未知星域。李瑞谦那颗迷途的星火，似乎在这里找到了暂时可以停靠、并能与之碰撞出光热的所在。而属于“珉俊的餐桌”的下一章，也必将因为这份来自“本真”的启示，书写出更加丰富而深刻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