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凭什么？（2/2）

“老总…鬼子…鬼子昨晚在河湾子那边卸下来好些铁王八…还有…还有好些大炮…你们…你们当心啊…”说完，老汉也不等张老蔫反应，把怀里温热的包袱往他手里一塞，里面是几个烤得焦香、还冒着热气的红薯。

老汉转身就像兔子一样，消失在渐浓的暮色和交通壕的拐角。

张老蔫捧着热乎乎的红薯，愣住了。旁边一个班长王顺凑过来，看着红薯，又看看老汉消失的方向，咂咂嘴，低声嘟囔：“啧…又是冲着顾家军来通风报信送粮的…这都第几个了？”

李二娃也凑过来，盯着那诱人的红薯，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班长…凭啥啊？咱也是打鬼子的兵…咋老百姓见了顾司令的兵，跟见了亲人似的，送粮送信，豁出命帮忙？咱呢？吃了上顿没下顿，这碗八宝饭还是拿命换的！

老百姓见了咱，顶多不朝咱吐唾沫，想让他们帮把手？做梦呢！”

张老蔫掰开一个红薯，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他狠狠咬了一口，滚烫的薯肉烫得他直咧嘴，但那股久违的粮食香气让他空瘪的胃一阵绞痛。他嚼着红薯，声音含混，带着苦涩：

“不是咱想祸害老百姓…是实在没法子啊！当兵没枪没炮，上头还不给粮饷！别说顾司令那三荤三素，咱要是能天天吃上一顿没沙没石头的白米饭，再有点咸菜，哪怕一个月见一回荤腥，老子也愿意跟鬼子玩命！可你看看！”

他拿起那个破碗，把里面灰扑扑、杂质刺眼的八宝饭倒在地上几粒，“就这玩意儿！还他妈不是天天有！饿着肚子，扛着这膛线都快磨秃了的老套筒，咋跟鬼子拼？”

王顺也沉默地掰了块红薯，闷头吃着。他想起昨天路过一个刚被他们“征用”了门板的村子，那些村民躲在门后，看他们的眼神，畏惧又带着恨意，只比看路过的鬼子兵稍微少了点直接的杀意。凭什么？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凭什么顾靖澜的兵就能吃得饱、穿得暖、装备精良，走到哪里老百姓都敲锣打鼓、箪食壶浆？凭什么自己这些同样在流血的兵，就只能啃着“八宝饭”，被老百姓当“兵匪”防着？

“操！”王铁柱把最后一口红薯皮狠狠摔在地上，低声骂道，“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都是打鬼子！这他娘的…命咋就这么不一样！”

他抓起身旁那支枪托开裂、缠着破布的汉阳造，用力拉了下枪栓，发出干涩的“咔哒”声，眼神里混杂着不甘、委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向往。

这些话，这些憋屈，只能在战壕角落里，在几个同生共死的弟兄之间，随着红薯的香气和“八宝饭”的酸腐味，无声地发酵。大敌当前，他们还得靠着这碗“八宝饭”攒点力气，去顶住鬼子下一波进攻。

至于别的…想多了，饿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