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暗潮再生(1/2)
【卷首语】
林凡在《未竟书》中写道:“胜利的滋味最危险,因为它会让人忘记——风暴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换了个方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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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五月初三,巳时
地点: 文华殿·军功评议堂
檀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的血腥与硝烟余味。兵部尚书杨嗣昌端坐主位,两侧列坐着五军都督府都督、兵部侍郎,以及——首次以海军都督佥事身份参议的林怀瑾。
杨嗣昌(翻开战报,声调平直): “渤海之战,击沉敌舰七艘,重创十二艘,迫退联合舰队,保全登莱。此为大晟水师百年未有之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怀瑾:“然,‘惊涛’、‘怒浪’二舰自沉,殉国将士二百四十七人,重伤三百余。按《大明会典·军功则例》,主帅擅沉舰船,当究其责。”
堂内死寂。
一位老都督(冷笑): “林佥事倒是深得文正公真传——‘不循常理’。可水师战舰乃国之重器,造价数十万两,岂是说沉就沉?若人人效仿,仗还没打,先把船凿了,这仗还怎么打?”
林怀瑾端坐不动,掌心却已沁汗。他想起父亲曾私下说过:“旧式官僚评判战功,只看损失数字,不看战略得失。你将来若领军,第一课就是学会在功劳簿和问责状之间走钢丝。”
他起身,展开海图: “杨尚书,诸位都督。沉舰之前,敌舰队已呈半月合围之势,若按常规接战,我三十舰对六十舰,胜算不足三成。‘惊涛’、‘怒浪’自沉,一,诱敌深入,打乱其阵型;二,沉船水雷炸毁三艘护卫舰;三,燃烧弹重创敌旗舰,致其指挥瘫痪。”
他指向战报附录:“此战实际战果:击沉敌舰中,四艘为佛朗机舰。佛朗机人率先撤退,引发罗兰与红毛夷相互猜忌,敌联盟已现裂痕——此战略价值,岂是七艘击沉数能衡量?”
杨嗣昌(沉默片刻): “林佥事言之有理。然军法如山,功过须分明。本官提议:此战之功,记于全体将士,厚恤殉国者,擢升幸存官兵;林佥事沉舰之过,罚俸一年,留任观效。诸位以为如何?”
这是典型的“各打五十大板”——既承认胜利,又维护了旧军法权威。
林怀瑾正要开口,殿外忽传:“陛下驾到——”
泰昌帝一身常服步入,竟未乘辇。众人慌忙跪迎。
皇帝径直走到海图前,手指轻点“惊涛号”沉没处: “杨卿,朕昨夜重读《孙子兵法》,见‘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怀瑾以两舰为饵,致敌舰于必救之地,反客为主,此非‘擅沉’,乃‘善用’。”
他转身,目光如刀:“传旨:渤海之战所有将士,功加一等;殉国者从优抚恤,子孙可入格物院附属学堂;林怀瑾擢升海军都督同知,总领北洋水师重建。另——修订《军功则例》,增补‘战略奇功’条款,由兵部、格物院、水师共拟。”
杨嗣昌脸色微变:“陛下,祖制……”
“祖制也是人定的。”泰昌帝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无声,“嘉靖朝时,戚继光练兵变法,亦被斥为‘违祖制’,结果呢?没有戚家军,东南倭患何平?”
他走到林怀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父亲曾对朕说,未来战争是‘技术战’更是‘头脑战’。这一仗,你打出了新水师的魂——敢舍敢得,敢破敢立。朕很欣慰。”
林怀瑾喉头哽咽:“臣……谢陛下。”
但他心中清楚,皇帝这番力挺,实则将他推到了旧式武官集团的对立面。退朝时,几位都督看他的眼神已带寒意。
廊下,杨嗣昌“偶遇”林怀瑾。
老尚书(低声,状似关切): “林同知少年得志,可喜可贺。不过老臣多嘴一句——陛下今日能为你破例,明日亦可能因他人之言改主意。水师重建需兵部批银、工部给料、户部拨钱,这方方面面……还望同知做事留些余地。”
赤裸的威胁。
林怀瑾微笑拱手:“多谢杨尚书提醒。晚辈定当牢记——做事要留余地,但打仗,不能。”
他转身离去,绯袍在五月阳光下如一团灼人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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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五月初七,未时
地点: 皇家迎宾馆·兰芳阁
荷兰东印度公司特使范·德·维尔德,一个红发蓝眼的中年人,正用流利的官话展示一幅巨型图纸:
“……这是敝国最新的蒸汽轮机设计,热效比现有型号提高四成。若贵国愿意开放宁波、泉州、广州三处‘特许贸易区’,并允许敝公司在区内开设工坊,此图纸及十名技师,即刻奉上。”
坐在对面的韩文远、石磊、许长青交换眼神。
石磊(盯着图纸细节,呼吸微促): “这传动机构……确实精妙。但范先生,贵国为何突然如此慷慨?”
范·德·维尔德(微笑): “因为罗兰人的傲慢让我们受够了。他们在香料岛屠杀汉人劳工,却嫁祸给土人;他们垄断婆罗洲石油,还想独吞大明市场。我们荷兰人讲究公平交易——技术换市场,各取所需。”
他推过另一份文件:“这是附加条款:贵国链霉素专利,允许敝公司在大员(台湾)设厂仿制,利润三七分成;贵国铁甲舰设计图,可与我们共享改良。”
许长青(猛然站起): “不可能!链霉素是救命药,岂能由外商操控?至于铁甲舰图纸——范先生,您当我们是三岁孩童?”
“许大人稍安勿躁。”韩文远按住他,转向荷兰人,“范先生的条件,我等需禀明陛下。不过在下有一事请教——您可知罗兰人在香料岛植入铁片控制劳工之事?”
范·德·维尔德脸色微变,旋即恢复:“略有耳闻。那是罗兰耶稣会的肮脏手段,我们新教商人从不做这等事。”
“是吗?”韩文远从袖中取出一枚铁片,正是植入孩童体内的那种,“可我们在爪哇的商站发现,贵公司仓库里也有这种铁片,编号是‘Voc-17’——Voc,不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缩写?”
阁内温度骤降。
荷兰特使沉默良久,忽然大笑: “韩大人果然厉害。不错,铁片是我们发明的,但被罗兰人偷去滥用。我们愿意提供‘反制磁石囊’的升级技术,作为补偿。”
他压低声音:“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罗兰人正在策划第二次‘黑水洋之战’,时间就在今年八月台风季。他们从欧罗巴新调来二十艘最新式蒸汽铁甲舰,舰炮射程可达五里。”
五里!大晟最远火炮仅三里半。
石磊手心出汗:“证据?”
范·德·维尔德推过一张海图,上面标注着马六甲海峡附近的秘密锚地,以及舰队集结日期。“作为诚意。但换取的条件是——三处特许贸易区,以及……林凡留下的‘技术预言附录’。”
韩文远瞳孔骤缩。
林凡“预言附录”的存在,是最高机密,仅限皇帝、顾莲舟、四位辅政核心知晓。荷兰人如何得知?
特使仿佛看穿他的心思: “杨廷和死前,曾通过‘烛影’渠道向海外送出三份密报。一份在罗兰人手中,一份在佛朗机人手中,第三份……在我们这里。上面写着‘林凡预见泰昌二年至十年天灾人祸,其录藏于格物院地下三层甲字库’。”
他身体前倾:“我们不要原件,只要抄本。天灾预测,对商路规划至关重要。这笔交易,很公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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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五月初八,戌时
地点: 格物院医学馆·地下实验室
煤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鬼魅摇曳。
许长青打开一口密封铁箱,里面是厚厚一叠南洋文书,纸页泛黄,有些沾着暗红污渍。
“这是我从香料岛罗兰实验室偷出来的。”他声音沙哑,“他们用汉人劳工做链霉素改良实验。这是记录——第一组五十人,注射高剂量菌液,三十七人三日内死亡;第二组五十人,用不同提纯方法,二十人产生‘耳聋’后遗症……”
石磊猛地捂住嘴,冲出实验室呕吐。
韩文远一页页翻看,指尖冰凉。记录详细得令人发指:体温、脉搏、排泄物颜色、死亡时间、尸体解剖发现……每个数据背后,都是一个被当作“材料”的人。
最后一页是总结: “……综上,链霉素提纯关键在于低温结晶法,此法可降低耳毒性三成。建议:后续实验需增加妇孺样本,以观察对不同体质影响。(注:第83号实验体为十二岁男童,出现严重肾衰竭,但其肾脏切片显示菌群抑制效果最佳。)”
许长青一拳砸在桌上:“他们管这叫‘科学进步’!”
“这就是‘烛影’鼓吹的‘文明’。”韩文远合上记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林凡公生前最忌惮的就是这种——技术脱离伦理,变成吃人的怪兽。”
石磊(擦着嘴回来,面色惨白): “这些数据……确实能帮我们改良链霉素。如果采用低温结晶法,可能真能降低耳聋风险,救更多人。”
三人陷入死寂。
用同胞血肉换来的数据,用不用?
门外忽然传来顾莲舟的声音: “我能进来吗?”
她一身素衣,手中提着一盏煤油灯——正是林凡设计的第一批样品,灯罩上那朵莲花在光中清晰可见。
“夫人,您怎么……”韩文远连忙让座。
顾莲舟将灯放在桌上,光照亮那些血色记录。“安儿跟我说了荷兰人的事,我就知道,你们会面临这个抉择。”
她翻开记录某一页,指着角落一行小字——那是林凡的笔迹,显然是他生前审阅某份西方医学报告时的批注:
“技术无善恶,人心有黑白。若以邪恶之法获善之果,此果终将结出更恶之种。切记:我们改良医术,是为了让人活得更有尊严,而非证明人可以被随意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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