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青州试点,三线交织(2/2)
同日傍晚·格物大学堂学生议事堂
林怀瑾正主持一场特别的议事:三位东市老裁缝、两位茶楼掌柜,与十二名格物学子围坐一堂。
“刘师傅,您说一块好布料,除了经纬密实,还要看什么?”林怀瑾问一位白发老裁缝。
老裁缝想了想:“要‘亲肤’。有些布看着光鲜,一贴身就扎人。这得摸,得试,光看不行。”
一名学子举手:“可否设计一种‘模拟肤感’的测试面?不同粗细的麻布、绒毛,记录其摩擦系数……”
议事热烈。窗外的廊柱后,林凡驻足静听。
顾莲舟轻轻走到他身边:“不进去?”
林凡摇头:“让他们自己琢磨。安儿做得比我想得还好——你看,他不仅记录意见,还让学子们当场构思解决方案。这是从‘发现问题’到‘创造工具’的跃升。”
他目光温柔:“我们的孩子,长大了。”
顾莲舟依偎在他肩头:“可你还是要带他去青州,对吗?”
“嗯。”林凡点头,“纸上得来终觉浅。青州这一课,他该亲眼看看——改革不是诗会辩经,是真刀真枪,是泥沙俱下。”
七日后·青州府郊外
晨雾未散。三辆马车、十余骑护卫停在官道旁。林凡披着斗篷,与宸亲王并肩而立。身后是王睿、石磊、林怀瑾,以及从检验所、格物大学堂抽调的青年团队。
汪兆麟带着青州官员匆匆赶来,满脸堆笑:“下官接驾来迟,殿下、阁老恕罪!府内已备好接风宴……”
“宴席不急。”林凡抬手,指向远处一片绵延的田庄,“那是陈家的地吧?”
汪兆麟笑容一僵:“是……陈氏‘庆丰庄’,青州良田。”
“去年报灾,减产七成?”林凡问。
“是,水淹三日,禾苗尽毁。”
林凡看向石磊。石磊拎着分析箱上前:“汪知府,下官需取土样。”
不等汪兆麟反应,几名青年已下田,按不同深度、位置取了十余份土样。石磊当场操作:烘干、筛分、酸碱测试、有机质含量比色……
半个时辰后,结果出来。
石磊朗声禀报:“此田土壤有机质含量,按《格物大学堂土壤分级标准》,属‘上等肥田’。酸碱度适中,无盐碱化迹象。所谓水患毁田……”他顿了顿,“除非是神仙施法,否则绝无可能在一年内,将上等田变得需要‘减产七成’。”
现场死寂。汪兆麟脸色发白。
陈家庄头挤出人群:“大、大人!这铁盒子怎能作数?祖祖辈辈种田,靠的是眼看手摸!这、这是妖术惑众!”
“妖术?”宸亲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全场无声。
他拄杖上前,拿起一管比色后的土壤溶液:“此乃格物大学堂三百次试验所定的‘肥力标尺’。你说它是妖术,是说朝廷设立的学府是妖窟?还是说陛下亲题‘格物大学’匾额,是鼓励妖术?”
庄头噗通跪下,浑身发抖。
林凡这才缓缓道:“汪知府,本阁奉旨试点。今日起,青州全面清丈田亩,推行《检验法》。商事检验所与田亩检验所同步设立,所用仪器、标准,皆由格物大学堂核定。”
他看向围观的百姓,声音提高:“清丈之后,所有田亩按实登记,赋税依新制——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纳,无田者免税。历年逃漏之税,限一月内补缴,可从轻发落。若抗命……”
他目光扫过汪兆麟与三大姓的代表:“自有王法处置。”
人群中,有贫农眼眶发红,却不敢言。
林凡看在眼里,补了一句:“清丈期间,设立‘田讼直诉箱’。凡对清丈结果有疑、对士绅田亩有举,皆可投书。本阁亲自阅处。”
当晚·青州驿馆
烛光下,林凡与宸亲王对坐复盘。
“今日敲山震虎,明日怕就是反击。”朱载堃道,“陈家已有人快马往京城送信。”
“让他们送。”林凡平静道,“我正要他们动。一动,才有破绽。”
林怀瑾在一旁整理今日的土样数据,忽然抬头:“父亲,我发现一事——今日所验陈家田,肥力均匀得不自然。即便是上等田,不同位置的肥力也该有细微差别。可这十份样本,数据几乎一致。”
石磊闻言一怔,抢过数据细看:“确实……像是一整片田被‘均匀施肥’过。但若是寻常农家肥,做不到这么均匀。”
王睿若有所思:“除非……是用了西洋传来的‘化学肥料’。我在译着里见过,泰西有‘硝石粉’‘骨粉’等物,可匀撒增肥。”
林凡与宸亲王对视一眼。
韩文远的信……西方技术……青州田亩……
“查。”林凡一字一顿,“查陈家近年所有货船往来,查有没有运过‘奇怪的白粉灰石’。还有,盯紧汪兆麟——他若干净,岂会容三大姓如此猖獗?”
窗外,青州的夜漆黑如墨。
但驿馆的灯,亮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