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瓷证惊澜，海涛暗涌（1/2）

苏州“公平检验社”在生丝定级的争议中艰难立足，其“技术公证”的模式，如同投入湖面的涟漪，正以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态势，扩散至瓷器、茶叶、药材等诸多行业。然而，当一纸看似寻常的瓷器品质公证文书，意外地与一桩涉及海外贸易、背景深远的“大案”纠缠在一起时，这个稚嫩的新生机构，瞬间被推向了远超其承载能力的惊涛骇浪之中。

这一日，检验社迎来了一位气度不凡的客人。来人自称是“四海货栈”的大掌柜，受几位合伙的江南巨商委托，欲将一批精工细作的仿古官窑瓷器运往南洋，交易额巨大。为取信于海外豪商，特来请求检验社对这批瓷器进行“全面品相与工艺技术公证”，并出具详细文书，随货同行。

“四海货栈”背景深厚，据说与内务府有些渊源，且出手阔绰。检验社按例接下委托，调集了最精通瓷器鉴定的几位老师傅（其中亦有从古玩行会高薪聘请的退隐老行尊）以及擅长度量分析的技术人员，耗时半月，对数百件瓷器进行了极其细致的查验、测量、绘图，甚至对釉面、胎土进行了微量取样分析。

最终出具的公证文书厚达数十页，图文并茂，数据详实，不仅确认了这批瓷器“工艺精湛，几可乱真”，更详细记录了其器型、纹饰、釉色、款识等各项特征，以及关键的物理化学数据。文书末尾，郑重盖上了“苏州商事公平检验社”的朱红大印以及各位检验师傅的签名画押。

“四海货栈”掌柜对此文书极为满意，支付了不菲的酬金，携之而去。检验社上下，也只当是完成了一笔收益颇丰的寻常大单。

数月后，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从遥远的广州府八百里加急传入京城：两艘满载货物的“四海货栈”商船，在南洋某国港口被当地官府扣押！扣押理由并非寻常走私，而是指控其货物中夹带了大批伪装成古玩艺术品的、向某西方列强走私的违禁军用物资图纸与精密仪器零件！

更致命的是，对方官府出示的关键证据之一，便是随货同行、盖有“苏州公平检验社”大印的那份详尽的瓷器公证文书！对方指称，这份文书“以专业认证为掩护，实为走私物品的‘技术说明书’和‘品质保证书’”，是大晟商人与境内不法机构勾结，利用合法贸易渠道进行战略物资走私的“铁证”！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此事已远超商业欺诈范畴，上升为可能引发外交纠纷、损害国格的严重事件。都察院的弹劾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通政司，矛头不仅直指“四海货栈”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朝中保护伞，更将“苏州公平检验社”及其推行的“官督民办”新政，推上了风口浪尖。

“荒唐！荒谬！”朝堂之上，一位保守派御史痛心疾首，“竟有民间机构，胆敢以‘公证’之名，行资敌之实！此‘公平检验社’究竟是何等所在？其所谓‘官督’，督在何处？莫非真成了藏污纳垢、里通外国的法外之地？林阁老，此事您作何解释？！”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般，瞬间汇聚到林凡与王睿身上。

林凡闻讯，心头亦是一沉。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若处理不当，不仅“公平检验社”可能被连根拔起，连带着整个司法改革与鼓励商事新规的努力，都可能遭受重创，甚至给反对新政的势力以绝佳的反扑借口。

他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在第一时间奏请皇帝，要求成立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及水师衙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彻查“四海货栈”走私案，并准许检验所（王睿）派员参与对那份公证文书的专业复核。

“陛下，”林凡在奏疏中陈情，“苏州检验社之文书，是‘铁证’还是‘被利用的幌子’，需经严格专业复核与案情调查，方能定论。若其果真是同谋，自当依法严惩不贷；若其只是被奸商蒙蔽利用，则我朝更需查明真相，严惩真凶，还无辜者以清白，亦显我朝司法之明，新政之公。”

皇帝深知此事牵涉甚广，影响深远，准了林凡所请，并严令“务必水落石出，无论涉及何人”。

王睿临危受命，带领检验所最精干的团队，星夜兼程赶赴苏州，会同联合调查组，对“四海货栈”案进行全面梳理，并重点复核那份引发轩然大波的公证文书。

调查异常艰难。“四海货栈”主要人员闻风潜逃，留下的线索寥寥。但王睿等人并未气馁。他们首先对那份公证文书进行了地毯式复核，逐字逐句比对检验记录、原始数据、样品留存，甚至找到了当时参与检验的几位老师傅反复询问。

结论很快得出：从纯粹技术角度看，文书所载检验过程、数据、结论，与留存样本完全吻合，并未发现伪造或篡改痕迹。文书客观描述的就是那批被送检的“仿古瓷器”的工艺特征，并未涉及任何“军用图纸”或“仪器零件”的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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