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暗火（2/2）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新的疼痛来对抗，但相比注射带来的痛苦，这微不足道。
“强度二级。”武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更大量的药剂涌入。痛苦瞬间升级，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爆炸！余则成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汗水瞬间湿透全身，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怀中的黑色令牌再次传来震动！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共鸣，而是一股清晰的、带着古老苍凉意味的冰凉气流，猛地从令牌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逆向冲向大脑和四肢百骸！
这股气流所过之处，那肆虐的神经剧痛竟被稍稍压制、驱散了一些！虽然痛苦依旧强烈，但不再是完全无法抵抗的毁灭洪流。同时，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变得清晰了一点，能量下降趋势骤然减缓，甚至开始以极其微弱的速度回升——令牌正在被动地、有限度地抵消外部攻击，并为系统提供了一丝额外的庇护！
【未知能量介入……部分抵御神经毒素及精神干扰……系统稳定度提升……能量水平：5.9%（停止下降，微弱恢复中）】
余则成精神一振！这令牌果然非凡！它似乎对这类针对精神、神经的攻击有特殊的抵抗或净化作用！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武田和特使，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扭曲但充满嘲讽的冷笑，声音嘶哑破碎，却一字一顿：“就……这点……本事？”
武田脸色一沉。特使眼中却闪过更浓的兴趣：“有趣……看来他真的和‘遗物’产生了联系。武田君，加大剂量，我要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
“殿下，三级强度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或死亡……”武田有些犹豫。
“那又如何？”特司轻笑，“‘钥匙’和‘信物’的秘密，比一个犯人的命重要得多。继续。”
武田咬了咬牙：“千代，三级强度，配合b-1神经剥离波！”
千代面无表情地操作，换上了另一种深紫色的药剂，同时调整了设备的输出频率。
更恐怖的浪潮即将袭来。
余则成知道，下一次，令牌可能也抵挡不住了。他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千代即将按下注射按钮的瞬间，余则成用尽全身力气，凝聚起令牌传递来的那一丝冰凉气流，混合着自己残存的所有意志，猛地“撞”向怀中令牌！
不是物理的撞击，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孤注一掷的“沟通”或“激发”！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震鸣，以余则成为中心荡开！
审讯室内所有仪器的指示灯同时剧烈闪烁！千代手下的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几个仪表指针疯狂摆动！贴在余则成身上的电极贴片“噼啪”冒出细小的电火花！
“怎么回事？！”武田惊怒。
特使也收敛了笑容，惊疑不定地看着余则成。
余则成自己也不好受，那一下“撞击”仿佛抽空了他刚刚聚集起的所有力气，令牌的反震让他头痛欲裂，口中腥甜上涌。但他成功制造了混乱！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系统，似乎因为这剧烈的内外能量冲击和令牌的异常波动，捕捉到了一组极其短暂、混乱的附近无线电信号碎片！系统本能地尝试解析：
【检测到加密信号碎片……来源：建筑内部……频段：特高课专用……内容片段破译……“外围……发现可疑……渗透……疑似……抗联……交通员……”】
抗联？交通员？有人试图渗透或侦察这里？还是武田故意放的烟雾弹？
没时间细想，这可能是机会！
就在武田和千代注意力被设备异常和可能的内部警报分散的刹那，余则成用嘶哑的声音，对着单向玻璃的方向，或者说，是对着玻璃后可能存在的更多人，拼尽全力喊道：“特使殿下！你们想要的‘钥匙’秘密……和‘仁计划’的终极缺陷有关！德国人给的清单……有问题！他们隐瞒了关键副作用！‘神之泪’会反噬！”
他喊出的内容真真假假，清单有问题是真，但具体问题他并不清楚，所谓“终极缺陷”和“反噬”纯属临场胡诌，旨在制造猜疑和混乱！尤其是直接点出德国人可能有问题，这是在挑拨日德之间的“合作”！
果然，特使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那一直挂在脸上的虚假微笑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武田也猛地转头看向余则成，又惊疑地看向特使。
德国人与“仁计划”、“神之泪”的合作是最高机密，也是皇室特别关注的项目。任何关于其可靠性的质疑，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你说什么？”特使的声音冷了下来。
“殿下！不要听他胡言乱语！这是他的诡计！”武田急道。
余则成咳出一口血沫，艰难地继续：“是不是胡言……查查……清单第三页……德文注释的……分子式稳定性……交叉验证……731部队的……活体数据……就知……咳咳……”他完全是基于清单上那些超出常规的剂量和用途，结合对“仁计划”残忍性的了解，进行最危险的煽动。每一个词都在挑战在场日本人的神经。
审讯室内陷入死寂。只有设备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特使盯着余则成看了许久，忽然转身，对那名少佐低声吩咐了几句。少佐领命，快步离开。
“武田君，”特使重新看向武田，语气听不出喜怒，“审讯暂停。把他关进‘静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更不得用刑。我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
武田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低头：“……嗨！”
特使又看了一眼余则成，眼神复杂难明，随即带着随从离开了审讯室。
武田脸色铁青，挥手让人把几乎虚脱的余则成从“手术椅”上解下来。
“你最好祈祷殿下查不出什么，或者你说的‘缺陷’足够有价值，”武田凑到余则成耳边，声音阴冷如毒蛇，“否则，你会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余则成被拖出了审讯室，沿着另一条通道，扔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房间。
这就是“静室”。面积很小，只有三四平米，墙壁、天花板、地板都包裹着厚厚的、灰白色的软质材料，吸走了所有声音。没有灯，只有门上方一个极暗淡的、泛着微红光的出口标志。没有床，没有桌椅，空空如也。门是厚重的金属门，关上后，内外彻底隔绝，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吞没了一切。
绝对的安静，绝对的黑暗（除了那点微光），绝对的孤立。这是一种更为残酷的精神刑罚。
余则成瘫倒在冰凉柔软的地面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大脑因过度刺激和那一下“撞击”而嗡嗡作响。怀中的令牌依旧冰凉，但之前涌出的那股气流已经平息。系统能量艰难地维持在5.8%。
他活下来了，暂时。他用最危险的方式，为自己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也为外面的“老篾匠”和组织争取到了一线可能。
但接下来呢？特使会去核查吗？能拖延多久？“静室”的孤绝环境，同样能慢慢摧毁人的意志。老石和阿诚还在敌人手中，生死未卜。那份清单和令牌的秘密，依然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在这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中，余则成蜷缩起身体，抱紧怀中的令牌，仿佛那是他与外界、与希望之间唯一的微弱连接。
他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转机来临。但至少，他还活着，还在战斗。
微光虽弱，未熄。
死地之中，唯信念与秘密，如暗火潜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