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特使（2/2）
“不是直接泄露。”余则成解释道，“制造一个巧合，让特高课里负责贫民区线网的那个叫中村的低级特务，‘偶然’发现我的踪迹。但要确保消息只到他那一层，并且看起来像是他运气好独自发现的功劳。”
老篾匠是经验丰富的老情报员，瞬间明白了余则成的意图——“投石问路”，或者说，“引蛇出洞”，但这是把自己当成饵！
“太危险了！武田会亲自带人来抓你！”
“他不会。”余则成冷静地分析，“以武田的身份和多疑，他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低级特务的报告，更不会为了一个可能‘垂死’的目标亲自涉险潜入这种地方。他最可能做的，是派出手下的精锐行动组，由那个和服女子带队，前来确认并抓捕。而这，就是我接触她，或者说，接触她所代表的那个‘未知层面’的机会。”
他需要弄清楚令牌的来历和作用，需要知道“钥匙”和“龙涎根”更深层的秘密，这关乎阿诚的生死，也关乎能否揭开“仁计划”与周乙失踪的真相。那个和服女子，是唯一的突破口。
“你这是在与虎谋皮！”老篾匠声音沉重。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前辈。”余则成看着他，眼神疲惫却坚定，“‘骆驼’在他们手里，每耽搁一分钟，他都多一分危险。‘琴师’等不了。这是唯一能打破僵局，争取主动的方法。”
老篾匠沉默了很久，屋外棚户区的嘈杂声隐约传来，更显得屋内死寂。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好。我安排。但你一定要小心，那个日本女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我知道。”余则成点头。他感受过那女子身上异常的能量反应。
老篾匠迅速给余则成换上了一套破旧的本地人衣服，稍微处理了一下他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贫病交加的底层苦力。然后，他将余则成安置在木板房下方一个极其隐蔽、仅能容身的地窖里，里面有一些清水和干粮。
“除非我亲自下来，否则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老篾匠叮嘱道，随后盖上了地窖的伪装盖板。
黑暗笼罩下来，只剩下怀中令牌那一丝微弱的冰凉触感，以及脑海中系统那缓慢爬升的能量提示：5.7%……5.8%……
余则成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壁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尽可能恢复体力，等待着风暴的来临。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地窖上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粗暴的砸门声、日语呵斥声以及老篾匠惊慌失措的辩解声！
来了！
余则成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屏住呼吸，手轻轻按在了腰间那柄仅剩的匕首上。
门被踹开了，杂乱的脚步涌入小屋。翻箱倒柜的声音，耳光声，老篾匠的痛呼声……
“说！那个受伤的人藏在哪里？”一个阴冷的、带着日本口音的中文厉声问道。不是武田，也不是那个和服女子，听起来像是个小头目。
“长官……老总……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个编筐的……”老篾匠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表演得天衣无缝。
“搜！仔细搜！他肯定没跑远！”
脚步声在头顶来回践踏，灰尘簌簌落下。余则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有人就在地窖盖板附近走动。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女性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所有嘈杂安静了下来：
“不必找了。”
是那个和服女子！
余则成精神一振，猎物……上钩了！
“千代小姐？”那小头目的声音带着敬畏。
被称为千代的女子没有理会他，脚步声轻盈地在地板上移动，最终停在了地窖盖板的正上方。
“出来吧，余则成先生。”她的声音透过盖板传来，清晰无比，“或者，我该称呼你……‘槐树’？你身上那件‘东西’的气息，隔着泥土也无法完全掩盖。”
她果然能感应到令牌！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知道躲藏已无意义。他缓缓推开了地窖的盖板，在昏暗的光线和数支黑洞洞的枪口下，站了起来。
千代就站在他面前，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和服，面容平静，眼神如同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手中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最终落在他藏匿令牌的胸口位置。
“你很聪明，懂得利用规则。”千代淡淡开口，“但也很大胆，敢把自己送到我面前。”
“彼此彼此。”余则成迎着她的目光，“千代小姐不也亲自来了吗？看来我身上的‘东西’，对你们很重要。”
千代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算不上是笑容：“重要的不是‘东西’，而是它代表的可能性。武田阁下很想见你，尤其是……在你可能毁掉了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之后。”
她挥了挥手，两名穿着黑色西装、气息精悍的男子上前，动作熟练地搜走了余则成的匕首，给他戴上了手铐。
“带走。”
余则成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押着向外走去。经过老篾匠身边时，他看到老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但眼神深处，却向他传递着一丝“放心”的意味。
他被推搡着走出棚户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千代坐在他身边，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车子没有开往特高课总部，也没有开往监狱，而是向着城市边缘，一个余则成未曾预料的方向驶去。
【系统能量恢复至6.5%。检测到目标“千代”能量场稳定，与令牌共鸣度提升至17.3%。分析：其对令牌具有高度感知力与控制欲。警告：宿主当前状态无法应对高强度冲突。】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余则成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荒凉的景物，心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计算。
他知道，自己正在主动踏入龙潭虎穴。但这也是他唯一能接触到核心秘密，并可能为老石、为阿诚搏取一线生机的地方。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片戒备极其森严、挂着“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附属物资仓库”牌子的建筑群。高墙、电网、了望塔，守卫的士兵眼神冷漠，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这里，恐怕就是所谓的“一号研究所”了。
车子在其中一栋不起眼的灰色三层小楼前停下。
千代睁开眼，看向余则成：“欢迎来到，‘基石’之地。武田阁下，和‘特使殿下’，正在里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