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车轮碾向深渊(2/2)
“程野!坚持住!”我在他耳边吼,声音被车辆的咆哮和石头刮擦底盘的声音淹没。
“左边有东西!”秦薇惊呼。
我勉强抬头,从车窗看到左侧斜坡下方,一道较宽的裂缝中,同时探出了三条那种惨白的触手,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正在攀爬的车辆卷来!
孙启明猛打方向盘,车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条触手的扑击,但第三条“啪”地一声,重重抽打在车尾左侧!巨大的力量让车辆猛地一歪,差点侧翻!后备箱门被抽得变形,里面存放的一些工具和零件稀里哗啦掉了出去。
赵毅和李锐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疯狂向触手射击,试图阻止它们继续追击。
车辆在乱石坡上艰难地爬升,引擎声嘶力竭,轮胎疯狂空转,碎石飞溅。每前进一米都像是跨越天堑。那几条触手在后方紧追不舍,不断拍打地面和岩石,发出沉闷的巨响。
就在车辆即将冲上坡顶相对平坦地带时,最粗壮的一条触手猛地加速,前端张开狰狞口器,竟然直接朝着后排车窗噬咬而来!
挡风玻璃瞬间被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占满!腥臭的气息仿佛穿透了玻璃!
千钧一发之际——
靠在我怀里的程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底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灼热的银灰色,像是熔化的金属!他根本没看窗外,只是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准了车窗的方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那扑到车窗前的恐怖口器,连同后面一截粗壮的触手,就在我们眼前,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飘散的、灰色的尘埃。
不是被打碎,不是被切割,而是存在本身被彻底“抹除”了。
剩下的两条触手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啸,猛地缩回了裂缝深处,灰雾剧烈翻滚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车辆终于冲上了坡顶,驶入一片相对平坦、裂缝较少的区域。孙启明没有停下,继续向前疾驰,直到彻底远离那片恐怖的裂缝区,才缓缓减速,最终在一片风化岩柱的阴影下停了下来。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过热后冷却发出的嘀嗒声,和我们粗重压抑的喘息。
我低头看向程野。他眼中的银灰色已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虚弱。他刚刚抬起的那只手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倒在我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程野……”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活着,然后闭上眼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薇立刻转身,用检测仪扫描程野。“生命体征微弱,能量波动……极度紊乱!刚刚那种程度的‘存在抹除’,消耗太大了!他体内的平衡可能……”
“先处理外伤。”孙启明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林远,检查他有没有新伤。秦薇,准备镇静剂和能量补充剂——如果我们还有的话。”
我手忙脚乱地检查程野的身体。除了旧伤因为剧烈颠簸可能裂开,并没有新增的外伤。但我知道,真正的伤在内部,在那六块(其中两块残缺)疯狂冲突的碎片上。
秦薇找到了一支低剂量的镇静剂和最后一支高浓缩能量液(本来是应急用的)。她小心翼翼地将两者混合,通过程野手臂的静脉缓缓推入。
药物起作用需要时间。程野一直昏迷着,呼吸微弱得让人心慌。我把他平放在后座上,头枕着我的腿,不停用沾湿的布巾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迹。
孙启明、赵毅、李锐下了车,警戒四周,同时检查车辆受损情况。好消息是,虽然看起来狼狈,但车辆核心部件似乎没坏,还能开。坏消息是,备用燃油掉了一部分,剩下的续航里程更加堪忧。
“我们偏离预定路线了。”秦薇看着数据板上的定位,“刚才为了躲避裂缝区,我们向北偏离了大约三公里。现在的位置……更靠近‘回声沼泽’的主辐射区了。”
她调出新的扫描图,脸色更加凝重:“而且,根据能量读数,我们刚才经过的裂缝区,其活跃核心……可能就在‘回声沼泽’的正下方。两者是连通的。沼泽里的‘回声’诡异,或许和地下的那些东西……同源。”
也就是说,我们绕来绕去,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这片死亡区域。
“距离裂谷还有多远?”孙启明问。
“直线距离还有不到三十公里。但前面……”秦薇指着地图上一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是‘回声沼泽’影响最强的地带。即使不进入沼泽核心,只是从它的高强度辐射区边缘穿过,我们面临的精神污染风险也会呈指数级上升。程野现在的状态,恐怕……”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程野已经濒临崩溃,再承受一次刚才那种程度的精神冲击,后果不堪设想。
孙启明沉默了。他走到车边,看着昏迷的程野,又看了看我们其他人疲惫而坚定的脸。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东南方那片天空最晦暗、仿佛连接着地狱的方向。
“没有回头路了。”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裂缝区不能走,沼泽辐射区必须过。程野需要‘锻造者’,我们需要修复碎片。这是唯一的路。”
他看向秦薇:“计算出一条污染相对最弱、距离最短的路径。车辆保持低速,尽量减少颠簸。赵毅,李锐,提高警惕,任何异动,立刻报告。”
“林远,”他最后看向我,“程野就交给你了。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撑过去。”
我抱紧怀里冰凉的身体,用力点头。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程野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我们再次上路。这一次,车速慢得像蜗牛,孙启明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个坑洼和石块。
窗外的景色变得更加诡异。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稀疏的植物扭曲成怪诞的形状,像是痛苦挣扎的肢体。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味道。光线暗淡,明明还是白天,却仿佛置身于永恒的黄昏。
然后,声音回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啜泣和呓语。它变成了清晰的、有旋律的……歌谣。
一个稚嫩的、空灵的童声,在轻轻地哼唱着。调子很熟悉,像是旧时代流传很广的摇篮曲。但歌词被扭曲了,变成了破碎的、充满恶意的词句,讲述着遗忘、背叛和永恒的折磨。
歌声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脑海里响起。秦薇立刻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副简易的隔音耳塞(从观察站找到的),但效果有限。那歌声似乎能绕过听觉,直接作用于意识。
我感觉到怀里的程野又开始颤抖。即使昏迷中,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我摘下一边耳塞,俯身到他耳边,开始哼唱。哼唱那首童谣原本的、正常的旋律。我的声音干涩跑调,难听极了。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对抗方式——用我的声音,我的存在,去覆盖那恶意的侵蚀。
我哼着歌,手指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程野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车辆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缓缓驶入了那片被标记为深红的区域。前方的路,被更浓的灰雾和扭曲的光线所笼罩,看不真切。
仿佛正驶向一头巨兽缓缓张开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