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山居岁月5（1/2）
伙计拿着木牌匆匆进了后堂。沈芷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出汗。她不知道这信物是否还有用，不知道苏老爷子是否还念旧情，更不知道这药铺内外，是友是敌。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她能感觉到对面面摊上，阿离凝望过来的、带着担忧的目光。
终于，那伙计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老者穿着普通的葛布长衫，手中正摩挲着那块紫檀木牌。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沈芷兰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江南口音，“是沈兄的女儿？夜兰？”
“晚辈沈芷兰，见过苏世伯。”沈芷兰压下心中的激动，躬身行礼。
苏老爷子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透过她寻找故人的影子。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像，眉眼像极了沈兄……孩子，你受苦了。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随我来。”
他引着沈芷兰便要往后堂走。
沈芷兰却停下脚步，看向对面面摊上的阿离。
苏老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个虽然衣着简陋、坐在简陋条凳上却依旧脊背挺直、气质难以掩盖的男子，眼中精光一闪。
“他是……”苏老爷子微微蹙眉。
“他是我的……家人。”沈芷兰斟酌着用词，“与我一路同行，信得过。”
苏老爷子深深看了阿离一眼，没有再问，只是对伙计吩咐道：“去请那位公子一同进来。”
后堂比前厅更加幽静雅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不俗的品味。空气中飘散着的是更纯粹、更复杂的药香，显然这里才是苏老爷子平日钻研药理之地。
屏退左右，只剩下三人。苏老爷子请沈芷兰和阿离坐下，目光再次落到沈芷兰身上，沉声道：“孩子，沈家的事情，我听说了。只恨我人微言轻，远在江南，未能……唉！你能逃出生天，已是万幸。只是，你此番前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寻个落脚之处吧？”
沈芷兰知道时间紧迫，也不再隐瞒，将如何救下阿离，他身中紫魇砂之毒，记忆全失，以及一路被追杀的情况，择要说了。只是隐去了阿离的真实身份，只说他姓萧，名断渊，是家中遭难，被仇家追杀。
“紫魇砂？！”苏老爷子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骤然一变，霍然起身，“此毒阴狠无比，早已绝迹中原多年！你确定是紫魇砂？”
“确定。”沈芷兰肯定地点头，并将阿离腰间的伤情和毒发时的症状详细描述了一遍。
苏老爷子眉头紧锁，在堂内踱了几步，喃喃道：“难怪……难怪我观这位萧公子面色有异，气血运行看似平稳，实则深处隐有滞涩淤堵之象，原来是此毒作祟……”
他走到阿离面前，示意他伸出手腕。阿离看了看沈芷兰，见她点头，才顺从地伸出手。
苏老爷子三指搭上他的腕脉，闭目凝神细察。许久，他睁开眼，面色凝重：“毒性已深入奇经八脉，与气血几乎融为一体。你能用金针和药物将他性命吊住至今，已是奇迹。但要根除……难，难如上青天！”
沈芷兰的心沉了下去：“连世伯您也没有办法吗？”
苏老爷子沉吟片刻，道：“并非全无办法。据我所知，要解此毒，需三样东西。其一，是南疆密林深处的一种伴生奇花‘赤炎凰啼’，以其花瓣入药，可化去紫魇砂的阴腐毒性。其二，需以内力极高深之人，辅以金针，将他体内与毒素纠缠的淤堵经脉强行打通，逼出残毒。其三……”
他顿了顿，看向沈芷兰，“需要一味药引——至亲之血，三滴即可。以其血为引，方可引导药力精准作用于被毒素侵蚀最深的髓海，尝试修复受损的神智，或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至亲之血？
沈芷兰和阿离同时一怔。
阿离眼中是一片茫然。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去哪里寻至亲？
沈芷兰则想到了贺钟离的家族。贺家满门忠烈，但人丁不算特别兴旺，直系亲属恐怕……她不敢再想下去。
“赤炎凰啼……内力高手……至亲之血……”沈芷兰默念着这三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赤炎凰啼，我年轻时游历南疆，曾有幸见过一株，但其生长之地极为险峻，且有异兽守护，采摘极难。至于内力高手……”苏老爷子目光再次扫过阿离，意味深长地道，“这位萧公子自身……或许便是一线希望。”
沈芷兰心中一动。是了，贺钟离身为顶尖武将，内力修为定然不凡。若他记忆恢复，武功尽复，或许能自行逼毒？
但这又回到了原点——他需要先恢复记忆和武功。
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世伯，那眼下……”沈芷兰看向苏老爷子，眼中带着恳求。
“眼下，先住下。”苏老爷子果断道，“你们一路奔波，身心俱疲，尤其是萧公子，需好生调养，稳固现状，防止毒性再次猛烈发作。我会开几副温养经脉、安抚神魂的方子。至于解毒之法，需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而且，你们一路行来，恐怕已被人盯上。我这济世堂，虽不敢说固若金汤，但等闲之人，还不敢在此放肆。你们暂且安心住下，外面的事，我自有安排。”
沈芷兰知道，这已是目前最好的安排。她感激地看向苏老爷子：“多谢世伯！”
苏老爷子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慈和：“我与沈兄乃至交，他的后人，我岂能不顾？只是……”他话锋一转，神色又严肃起来，“芷兰，你需有心理准备。沈家旧案，近来朝中确有重启风声，但水极深。而这位萧公子……他的来历，恐怕也不简单。你们卷入的漩涡，远比想象的更危险。”
沈芷兰看了一眼身边安静坐着、似乎对这场关乎他生死的谈话并不完全理解的阿离，用力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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