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风知晓的答案12（2/2）
书架顶层是杉海排列整齐的专业书籍和建筑模型，的石头、枯萎但形态优美的枝条。沙发上永远摊着几条她随手搭上的披肩或围巾，色彩斑斓。厨房里，他的咖啡豆和她的花茶并排而立，他的量杯旁边可能就是她随手丢下的、还沾着泥土的幸运草。
争吵依然是小插曲。为谁忘了给那盆好不容易开花的茉莉浇水而互相“甩锅”，为周末是去看新上映的电影还是去郊区徒步而进行“友好磋商”，为他工作太晚忽略了她新换的发型，或她修图太久忘记了他炖的汤而小小抱怨。
但这些争执，早已失去了伤筋动骨的能量。它们更像是生活的调味剂，让平静的日常多了些起伏的韵律。往往是以叶枫的一个耍赖的拥抱，或杉海一句无奈的“好吧，听你的”而告终，最后总能在一片烟火气中达成新的平衡。
一个周六的下午，阳光暖得让人发懒。叶枫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刚冲洗出来的照片，正在为下一本摄影集的编排犯愁。杉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修改设计图，偶尔抬眼看看她蹙眉思索的样子。
忽然，叶枫丢开手中的照片，毫无征兆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向后一倒，躺在地毯上，望着天花板。
“怎么了？”杉海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低头看她。
“杉海，”她声音闷闷的，“你说，我们的故事，算不算……已经讲完了？”
杉海微微一怔，合上电脑，走到她身边，也席地而坐，将她拉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啊，”叶枫掰着手指头数，“相遇，心动，确认，在一起，吵架，和好，结婚……书都出版了。好像……人生大事打卡清单，都完成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不是就是日复一日的‘从此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的生活’？那多没劲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对平淡的隐约恐惧和对未知激情的渴望。
杉海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窗外，一只鸟雀落在阳台的栏杆上，啾啾叫了几声。
“小枫，”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看过海吗？”
“当然看过啊，”叶枫不明所以，“我们不是在海边结的婚吗？”
“我是指，真正的，长时间的观察。”杉海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城市，看到那片父亲穷尽一生研究的蔚蓝，“海，每一天都在重复潮起潮落，看起来似乎一成不变。但你知道吗？没有哪两天的潮汐是完全相同的，没有哪两朵浪花拥有一样的形状。海底的生态系统在缓慢变迁，新的珊瑚在生长，旧的礁石在侵蚀。它看似永恒重复，实则无时无刻不在运动，不在更新。”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叶枫脸上，眼神温柔而深邃。
“我们的故事，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讲完’的传奇。它是一片我们自己创造的海域。婚礼不是终点，而是我们正式成为这片海共同主人的就职典礼。接下来的每一天，潮汐依然会涨落——那是我们的争吵与和好；会有新的洋流涌入——那是我们各自事业的进展和新的爱好；会有风暴——那是我们未来可能共同面对的任何困难；也会有风平浪静时，阳光穿透海面，照亮新的珊瑚和鱼群——那是我们在一起发现的，无数个微小的、崭新的快乐和感动。”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在云海之巅被赋予承诺的指环。
“你说日复一日没劲，”他微微勾起嘴角，“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复一日’，都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新世界。今天你为选哪张照片发愁的样子，昨天你差点烧了厨房的壮举，上周我们因为迷路反而发现的那家超好吃的小面馆……这些，不就是我们海域里，最新涌现的、独一无二的浪花吗？”
叶枫听着，眼中的迷茫和一丝焦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亮的、柔和的光彩。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
“所以，”她仰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不是活在故事的‘结局’里，而是活在永远写不完的‘序章’里？”
“嗯。”杉海点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一本名为《杉海与叶枫》的，永不完结的序章。鸡飞狗跳是它的常态，烟火升腾是它的背景，而爱……”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爱是书写这一切的，那支永不断墨的笔。”
叶枫笑了，那笑容如同他们初遇时的海边日落，灿烂、温暖，充满了生生不息的力量。她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他。
“那好吧，”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笑意和无比的安心，“这本序章，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直写下去了。写到我们都老了，你变成了一个唠叨的海爷爷，我变成了一个依旧会爬树的风婆婆。”
“好。”杉海也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说到爬树，阳台那盆你新买的爬山虎，是不是该引导一下它的生长方向了？它好像快把空调外机给缠住了……”
“啊！忘了！”叶枫猛地跳起来，风风火火地冲向阳台。
杉海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也起身跟了过去。
窗外，夕阳正好，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粉色。城市华灯初上，准备迎接又一个夜晚。
而在那间充满了生活痕迹的公寓里，他们的序章，正伴随着阳台上的小小“混乱”和温柔的争执，继续被书写下去。
风知晓了光的地址，便在此处，落地生根，与海相伴，共赴那场名为“余生”的，盛大而平凡的，鸡飞狗跳的永恒。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