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爱恨情仇(3)(2/2)
离开卫生所时,我的心沉甸甸的。现实总是这么残酷,明明有治疗方法,却因为钱的问题无法实施。
回家的路上,我特意绕道经过王猛家的饭店。那是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店面,招牌上的“老王家饭馆”几个字已经褪色,但店内看起来干净整洁。正是下午休息时间,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那一定是王猛的父亲。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很难想象他会与什么暴力事件扯上关系。老人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但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在为什么事烦恼。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搭话,饭店的门开了,一个瘦弱的女人端着水出来。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秀气。这一定就是小芳了。
她小心地将水放在老人手边,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老人睁开眼,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暖而慈爱。小芳也回以微笑,但眼中有着化不开的忧郁。
这一刻,我很难将眼前这个温顺柔弱的女人与“出轨”“私奔”这样的词语联系起来。她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暴力的受害者,而非加害者。
小芳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头看向我。我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路标。等我再回头时,她已经进屋去了,只剩下老人依然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道。
回到家中,李强正在整理仓库。看我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放下手中的活,关切地问:“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我把今天的见闻告诉了他,包括去卫生所的问诊结果和王猛家饭店的所见。
李强听后沉默良久,最后说:“小芳...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他告诉我,小芳是邻村的姑娘,嫁给刘建军时才十九岁。刚开始那几年,两人感情很好,刘建军虽然脾气急躁,但对妻子很是疼爱。变故发生在他开始跑长途运输之后。
“建军经常一出车就是十天半个月,回来也是倒头就睡。”李强说,“小芳一个人在家照顾老人孩子,寂寞是难免的。王猛那会儿还没成家,经常去帮忙,一来二去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后来建军发现了,打得小芳住了院。王猛去看她,不知怎么的就说要带她走。”李强叹气,“小芳一开始不愿意,但可能是被打怕了,最后还是同意了。”
“那孩子们呢?”我问,“她舍得下孩子吗?”
李强摇头:“舍不得又能怎样?建军放出话来,要是她敢回来,就打断她的腿。而且王猛家也不会让她接触以前的孩子的,面子要紧啊。”
这残酷的现实让我无言以对。在这个故事里,似乎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每个人又都是加害者,被命运的漩涡卷着,无法自拔。
晚饭后,我独自走出窑洞,坐在院外的土坡上。夜幕下的黄土高原显得更加辽阔而神秘,远处零星灯火如同坠落的星星。我想起长沙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与这里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李强悄悄坐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件外套:“晚上凉,别冻着了。”
我靠在他肩上,轻声问:“我们会好好的,对吗?”
他搂紧我:“当然。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但我心里知道,每一对夫妻在开始的时候都认为自己会不一样,都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刘建军和小芳曾经也一定有过甜蜜的时光,王猛和小芳私奔时也一定相信这是最好的选择。
现实总是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第二天,我再次去了刘建军家。这次我带上了从卫生所要来的止痛膏和一些理疗资料。小梅开门看到是我,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奶奶今天好多了,”她告诉我,“能喝下半碗粥了。”
老人确实看起来气色好些了,甚至能靠着枕头坐起来。看到我来,她招招手,示意我坐到炕边。
“闺女,谢谢你,”她握着我的手,皮肤粗糙但温暖,“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我拿出止痛膏和资料,向她解释理疗的重要性。老人听着,眼神却渐渐黯淡下来:“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家里这情况,哪来的钱啊。”
小梅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那一刻,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说,“健康最重要。”
老人摇摇头:“不能这样。非亲非故的,怎么能让你破费。”
正说着,刘建军回来了。看到我在,他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小梅怯生生地向他解释了我的来意。
刘建军沉默地听着,表情复杂。最后他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必了。我家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我知道这是自尊心在作祟,便换了个方式:“不是白帮忙的。我听说你以前学习很好,特别是数学。我表弟正好需要个家教,你要是愿意...”
这是我临时编的谎话,但似乎起了作用。刘建军的表情缓和了些:“家教?”
我点点头:“一周两次,每次两小时。报酬足够支付理疗的费用了。”
实际上,我打算自己出这笔钱,假装是家教的报酬。这样既帮助了他们,又保全了刘建军的面子。
他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母亲痛苦的表情,终于点了点头:“好吧。谢谢你。”
离开刘家时,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至少,我能为这个苦难的家庭做点什么了。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善意的举动会引来更大的风波。
几天后,王猛突然来到店里,脸色很不好看。他直接找到李强,语气生硬地问:“听说你媳妇在给我兄弟介绍工作?”
李强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工作?”
“家教,”王猛说,“说是她表弟需要个数学老师。”
李强看了我一眼,我轻轻摇头,示意他别揭穿。他会意,含糊地应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王猛的表情更加难看了:“建军刚才来找我,说是以后不会再来要钱了,因为他找到了正经工作。强子,不是我说,你媳妇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我忍不住插话:“我只是想帮个忙。大娘病得厉害,需要钱治疗。”
王猛转向我,眼神锐利:“嫂子,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这里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建军那个人我了解,他现在说不要钱,等哪天不顺心了,又会找上门来。你这样做,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我还想争辩,但李强拉住了我,对王猛说:“猛子,小南也是好心。这样吧,我会跟她好好说说,以后不再插手了。”
王猛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强子,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嫂子好心,我知道。但是我和建军之间的事,不是外人能解决的。你们刚回来,不知道这些年的恩怨。最好...别掺和进来。”
他离开后,李强转向我,表情严肃:“小南,王猛说得对。这事我们最好别管了。”
“可是...”我想起老人痛苦的表情和孩子们无助的眼神,心里很不甘心。
李强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心疼老人孩子。但是在这里,有些恩怨不是外人能化解的。王猛和建军之间的仇恨太深了,我们越是插手,可能越是添乱。”
我沉默了。也许李强是对的,我确实太天真了,以为一点善意就能化解多年的仇恨。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我置身事外。
那天晚上,我们正准备休息,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小梅,她满脸泪水,气喘吁吁。
“李叔叔,阿姨,不好了...”她抽噎着说,“爸爸和王猛叔在饭店打起来了...动...动刀了...”
我和李强对视一眼,心都沉了下去。
看来,这片黄土地上的血恨,终于要迎来它最残酷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