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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爱恨情仇(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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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目光低垂。我注意到他手臂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抽打留下的,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

回程的路上,我和李强都沉默着,各自沉浸在思绪中。黄土高原的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牧羊人吆喝的声音,悠长而苍凉,伴随着羊群的叫声和铃铛的清脆声响。

快到家时,李强突然说:建军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看着他,等待下文。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表情有些模糊。

我们小时候,建军是最有出息的一个。李强望着远处的黄土坡,眼神飘远,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学习成绩好,老师都喜欢他。后来他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我们都以为他能上大学,走出这片黄土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他父亲死了。李强简单地说,语气沉重,车祸。拉煤的卡车翻进了沟里,人当场就没了。建军是长子,他才十七岁。

李强告诉我,刘建军曾经有个梦想,是当一名教师。他特别喜欢孩子,即使是现在,村里的小孩见到他都会亲热地叫建军叔,但他自己的孩子却怕他怕得要命。

那他和王猛...我犹豫着问,不敢触碰却又忍不住好奇。

李强叹了口气,踢着脚下的黄土:王猛家条件好些,父亲是公社书记。建军辍学后,王猛的父亲帮他找了第一份工作,在运输队当学徒。后来王猛也进来了,两人又成了搭档,一起吃一起住,比亲兄弟还亲。

命运弄人,最好的朋友最终成了仇人,其中的曲折和心痛,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真正体会。

晚饭后,李强的父亲咳嗽得厉害,我帮他熬了草药。老人喝完药,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别怪这片土地狠心,它养育了我们,也折磨着我们。就像母亲有时会打孩子,但心里是爱的。这黄土高原啊,给了我们生命,也给了我们苦难。

我点点头,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对土地既爱又恨的复杂情感。对我来说,土地就是土地,没有情感也没有意志,但在这些北方汉子的心中,这片黄土似乎是活着的,有喜怒哀乐,能赐福也能降灾。

夜里,我再次失眠。窑洞外,黄土高原的风呼啸而过,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哀嚎。我想起刘建军家那些孩子警惕的眼神,想起老人痛苦的呻吟,想起王猛脸上的伤疤和刘建军阴郁的表情,这一切都像是一场醒着的噩梦。

这一切都不该是这样。如果刘建军的父亲没有死,如果他上了大学,如果王猛没有背叛朋友,如果小芳没有遭受家暴...无数的如果在我脑中盘旋,但都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

但生活中没有如果。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上,每个人都在命运的漩涡中挣扎求生,被传统、贫困、情感和仇恨所困,找不到出口。

第二天,我独自去了刘建军家。小梅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一双小手冻得通红,看到我来,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看向屋内,似乎担心父亲在家。

我来帮你奶奶看看病,我解释道,举起手中的药袋,我在南方学过一些推拿和草药知识,对风湿有点用。

女孩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判断我的诚意,最后还是让我进了屋。

老人仍然躺在炕上呻吟,脸色灰白。我烧了热水,加入带来的草药,用南方学来的方法为她按摩腿脚。开始时老人很抗拒,身体僵硬,但渐渐地,草药的温热和按摩的舒适让疼痛似乎缓解了些,她放松下来,甚至发出了舒服的叹息。

闺女,你不是本地人吧?老人突然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普通话问,眼睛微微睁开,打量着我。

我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我是湖南人,和李强刚回来不久。

老人叹了口气,干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强子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跟他过日子。这地方苦,但人实在。比那些花花世界强。

按摩结束后,老人似乎舒服多了,脸上甚至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坚持要小梅给我倒糖水喝。大女儿感激地看着我,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不带忧虑的笑容。

离开时,我在院门口遇到了刘建军。他显然刚回来,满身尘土,看到我从他家出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

你来干什么?他冷冷地问,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有些紧张,手心冒汗,但还是镇定地回答:来看看大娘,帮她按按腿,带了点草药过来。

刘建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身体,突然说: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和施舍。

这不是同情,更不是施舍,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强迫自己不要退缩,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在南方长大,但我们那里也讲这个理。

刘建军似乎被我的直白惊讶到了,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然后侧身让开了路,但仍然一言不发。

走出去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刘建军还站在院门口,望着我的方向,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在广袤的黄土坡上显得格外孤独而渺小。

那天晚上,李强告诉我,刘建军来找过他,为白天的态度道歉,这让我很是意外。

他说谢谢你照顾他娘,李强说,语气中带着些许惊讶,还问你是不是学过医,手法很专业。

我摇摇头,心里却有一丝暖流划过:只是些土方法,跟我外婆学的。他母亲的风湿很严重,需要去医院系统治疗,光靠按摩和草药不够。

建军哪有钱啊,李强叹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八万块钱,听说大部分都还了债。小芳走之前欠了不少医药费,都是建军后来慢慢还的。

我想起白天的情景,想起那些孩子身上的旧衣服和老人痛苦的呻吟,心里很不是滋味。八万元,在城里也许不算什么,在这里却是一个家庭几年的收入,是能改变命运的数字,却用来填补感情的窟窿和过去的错误。

睡前,我拿出日记本,开始写下这些天的见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下这片黄土地上的悲欢离合,记录下那些被命运捉弄的人们,记录下我的困惑和触动。

写到最后,我停下笔,望着窗外的月光。黄土高原的月亮似乎比南方的更大更亮,清澈冷冽,但却更加清冷孤独,像是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冷漠地注视着人间的悲喜剧。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真正融入这片土地,但我知道,从看到那些孩子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已经与这里的命运紧密相连。也许这就是李强所说的,黄土高原的魔力,它粗糙、残酷,却又有着神奇的吸引力,让人恨也让人爱。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县里的卫生所问问,有没有治疗风湿的特效药,或者有没有便宜的理疗方法。即使不能根治,至少能缓解老人的痛苦,让她能睡个安稳觉。

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李强时,他惊讶地看着我,然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小南,你开始理解这片土地了,开始理解这里的人了。

我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明白,我不仅仅是在理解这片土地,更是在理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理解他们的坚韧和无奈,他们的爱恨情仇,他们的挣扎与坚持。

这一切都如同这黄土高原一样,苍凉而壮美,残酷而真实。而我的故事,在这个充满血与泪、恨与爱的黄土地上,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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