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银杏下的约定(2/2)
他听不见。他只是继续说着:她总是扮成男孩子,以为没人看得出来。嘴角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了。
陈寻的呼吸一滞,心跳莫名加速。
在西北,流沙陷下去的时候,我抓住她的手,那么细,怎么可能是男子的手。他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水袋,小心地喝了一口,后来她发烧,我帮她处理伤口...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陈寻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惊讶又感动,还带着一丝莫名的羞涩。
为什么不揭穿我?她轻声问,明知他听不见。
林默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依然穿过她,看向不知名的远方:这世道,女子行走本就艰难。她既选择以此面目示人,必有她的道理。我何必点破?尊重她的选择便是。
他的话如同重锤击在陈寻心上。多年来,她习惯了伪装,习惯了孤独,从未有人如此细致地体谅她的处境,尊重她的选择。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落泪。
夜深露重,林默靠在树干上,渐渐睡去。陈寻守在一旁,无法合眼。她尝试了所有方法,都无法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隔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二天清晨,林默醒来后,继续他的等待。一天,两天,三天...陈寻眼睁睁看着他从最初的期盼到焦虑,从焦虑到担忧,正如她过去一个月的经历。这种诡异的同步让她感到既心酸又恐惧。
第十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落时,林默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他的眼中有着与她当初相同的决定——他不会继续空等,而是要主动去寻找。
陈寻自然而然地跟上了他。既然无法交流,至少她要知道他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更重要的是,她要知道他为何看不见她,而她又为何会处于这种诡异的状态。
她跟着他穿过晨雾弥漫的街道,看着他在城中四处打听消息。令她困惑的是,他询问的不是,而是,她几乎已经遗忘的真名。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涌起更多疑问——他不仅早就知道她是女子,甚至连她的真名都知道?他到底还知道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最终找到的,是躺在城西一家小医馆中昏迷不醒的她。
透过医馆的窗户,陈寻看见一具苍白的身躯躺在病榻上,双眼紧闭,靠着一根细管维系生命。那面容既熟悉又陌生——是她褪去伪装后真实的模样,却比记忆中消瘦许多,毫无生气。
植物状态,老医师对林默摇头叹息,三个月前被路人送来时就如此了,身上无任何身份文牒。这些日子全靠参汤吊着一口气。您认识这位姑娘?
林默的脸色苍白如纸,他颤抖着伸手,轻轻拂过病榻上那人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陈雪,他声音哽咽,眼中满是痛楚,我终于找到你了。
陈寻在窗外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她看着病榻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又看看站在床前神情痛苦的林默,突然明白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个躺在床上的才是她真正的身体,而现在的她,可能只是一个游离在外的魂魄。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崩溃。她试图穿过墙壁,回到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触碰,无法回归。
接下来的日子,她看着林默为奔波。他变卖了自己珍藏的古籍和兵器,那些都是他平日里最珍视的宝贝。他聘请最好的医师,寻遍各方奇人异士,不惜一切代价要救醒她。
她看着他日渐消瘦,眼中的光芒却从未熄灭。每一个夜晚,他都会坐在病榻前,对着昏迷的说话,讲述一天的所见所闻,分享他的思考和发现。
在一个雨夜,他请来了一位白发老妪,据说通晓离魂之术。老妪身着异族服饰,颈间挂着奇怪的骨饰,手指上戴着数个造型古怪的戒指。
老妪检查后得出结论:她的魂魄离体,不知所踪。肉身在此,魂却游荡在外。若不及早寻回,恐再难苏醒。
林默急切地问:如何才能寻回她的魂?
老妪沉吟片刻,骨饰在烛光下发出幽幽的光:需得找到与她执念最深之地相关的事物,或有希望召回魂魄。她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是与人约定了必定要赴的约?
林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银杏之约!我们约定要一同去镜墓。
老妪点头:那便是了。但镜墓神秘,从无人找到过入口。传说唯有在特定时辰,以特殊方法才能开启。
无论多难,我一定要找到。林默坚定地说,手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启程前,他回到银杏树下,取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从树上削下一小块树皮,放入贴身的香囊中。
千年银杏,有灵性之物。他轻声说,仿佛在祈祷,或许能指引你的魂魄归来。
陈寻在一旁看着,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暖流。多年来,她独自闯荡,以男子身份面对世间冷暖,从未有人如此为她付出。一种陌生的情感在心中生根发芽,让她想要触摸他紧皱的眉头,想要告诉他她就在这里,一直都在。
她却不知道,这份看似深情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残酷的真相。林默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另一个女子——那个他心中真正的白月光。
而这个真相,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摧毁她刚刚萌芽的感情,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