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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那年的我们【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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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的光映着我苍白的脸。我盯着那行充满纯粹期待和共同憧憬的文字,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久久无法落下,仿佛那键盘是烧红的烙铁。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那张抵押贷款的凭证和妻子明媚如阳光的笑脸。那十二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不仅烫在手上,更烫在灵魂深处。我该怎么开口?告诉她,为了一个二十年前虚无缥缈、只有自己还记得的承诺,为了找回一群可能早已散落天涯、各有羁绊的旧友,我把我们共同编织的、触手可及的“马尔代夫”,换成了海边三天两夜、结局未卜的疯狂冒险?这理由在冰冷的数字和妻子纯粹的期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自私、甚至荒谬。

喉咙发紧,干涩得如同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三夜。解释?理由?在现实的重量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虚伪得令人作呕。我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最终,只是颤抖着手指,避重就轻地输入,每一个字都像在背叛:

“老婆,有个大学时期很重要的项目合作机会,临时需要出去几天集中处理一下,时间比较紧,可能得动用一点我们的小金库周转,很快就能补上。爱你,等我回来细说。”

点击发送。几乎是同时,手机立刻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老婆”的来电显示。那闪烁的名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寒光凛冽。

* * *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浓烈到呛人的咸腥味,瞬间灌满了鼻腔和肺叶,像一记来自大海的、带着湿冷气息的耳光。我站在略显破败的渔村民宿“听潮小筑”的水泥小院里,脚下是粗糙开裂的地面,眼前是那片阔别二十年的大海。涛声依旧,低沉而永恒地拍打着岸边的黑色礁石,发出亘古不变的轰鸣。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灰蒙蒙的云层低垂着,厚重得如同浸透了水的铅块,沉沉地压在海面上,酝酿着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悸的铅灰色。空气潮湿而凝重,仿佛能拧出水来。

小院门口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碎石路的咕噜声和略显嘈杂的说话声。我转过身,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鼓噪着。

第一个撞进视线的是胖子王硕。他比聚会时看起来更加疲惫和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被人结结实实揍了两拳,脸颊似乎也凹陷了些。他推着一个巨大的、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同样鼓胀的双肩包,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粗重。看到我,他立刻扯出一个标志性的、带着深深歉意的憨笑,声音沙哑:“林业!哎呀,紧赶慢赶,差点没赶上最后一班渡轮!我爸那边……唉,”他重重叹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把汗,“临时托付给社区养老中心的老院长照看几天,人家是退休老中医,可热心了,非说让我放心……可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安地搓着手,语气里满是“麻烦别人”的巨大不安和牵挂。

“胖子!” 我用力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涌上心头,“来了就好!” 这份跨越千山万水、顶着如山压力的抵达,本身就是沉甸甸的义气。

紧接着,一辆漆皮剥落、沾满泥点的陈旧出租车喘着粗气停在院外。车门“砰”地打开,赵小颖像只灵巧的鸟儿跳了下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塞得快要爆开的环保布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她身后,李想慢悠悠地钻出车子,顶着一头被风吹得像鸟窝的乱发,鼻梁上架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黑色金属箱——那是他捣鼓的拍摄“黑科技”百宝箱。

“林导!我们来啦!” 赵小颖声音依旧清脆,笑容像海边顽强的小野花,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看!给大家带的防风外套!按你要求,藏蓝色!还有应急药包、驱蚊水、防晒霜……哦对了,还有我店里新做的干花书签,当道具或者纪念品都行!” 她献宝似的晃了晃那个大袋子。李想则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直奔主题:“设备调试完毕,随时可以开工。海边信号比预想中差很多,4G时断时续,备用卫星热点已启动,但流量费……你懂的。” 他拍了拍金属箱。

“太好了!” 我迎上去,接过赵小颖手里沉甸甸的袋子,那重量传递着她的用心和热情。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带着些微慌乱的高跟鞋敲击湿滑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所有人都循声望去。苏挽出现在小院门口。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却略显单薄的米色风衣,衬得身形更加纤细,脸上妆容依旧精致,却掩不住眉宇间深深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她一手拉着一个不大的登机箱,另一只手臂弯里,紧紧挽着一个穿着白色蓬蓬纱裙、约莫八九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睁着乌溜溜、像小鹿般纯净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怯生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和这群陌生的大人,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风衣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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