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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从南到北(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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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打了!都他妈住手!”陈峰强忍着腰间的剧痛,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跳。他试图再次冲上去分开这两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发小,但狂怒中的两人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冲撞都带着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狠劲。陈峰刚抓住王麻子的胳膊,就被赵大强胡乱挥舞的拳头擦中了脸颊,颧骨上立刻浮现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不知是谁在推搡中撞到了我们这张桌子。巨大的力量传来,沉重的实木圆桌猛地一斜!桌上堆积如山的海碗、大盘子,连同里面滚烫的羊肉汤、油泼辣子面,像山体滑坡般轰然倾倒!油腻滚烫的汤汁、面条、大块的羊肉,劈头盖脸地朝着我这个方向砸落下来!

“婉婉!”陈峰惊恐的嘶吼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求生的本能让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尖叫着,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头脸,整个人拼命地向后、向墙角的方向缩去,试图避开那滚烫的洪流和飞溅的碎瓷!

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糊着旧报纸的土墙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然而,更剧烈的、如同被烧红烙铁贯穿般的锐痛,却猛地从我下腹深处炸开!那痛楚来得如此凶猛、如此尖锐,瞬间就抽干了我全身所有的力气和意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我体内最柔软脆弱的地方,狠狠地、恶意地拧了一把!

“呃……”一声压抑的、短促的痛呼卡在喉咙里。眼前那混乱不堪、如同地狱般的景象——飞舞的拳头、淋漓的鲜血、扭曲的面孔、翻飞的汤汁和碎瓷——瞬间被一片迅速弥漫开来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最后印入眼帘的,是陈峰那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变形的脸,他正不顾一切地分开扭打的人群,发疯似的向我扑来……

世界,彻底沉入冰冷刺骨的黑暗深渊。

冰冷,坚硬。

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冰水里,一点点艰难地上浮。首先感知到的,是后脑勺和后背传来迟钝而持续的闷痛,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下腹深处那未曾完全消散的、隐约的坠胀感。眼皮沉重得如同压了铅块,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刺眼的白光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而苦涩的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惨白的天花板,惨白的墙壁,旁边挂着个同样惨白的点滴架,透明的液体正通过一根细长的管子,无声地流进我手背的静脉里。

我……在医院?

混沌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惊扰的鱼群,猛地翻腾起来:呛人的烟酒气,震耳欲聋的划拳声,赵大强脖子上晃眼的金链子,王麻子刻薄上扬的嘴角,那布满绿锈的青铜器……然后是骤然爆发的咆哮,扭曲的面孔,飞溅的深绿色玻璃碎片,猩红刺目的鲜血……最后是滚烫油腻的汤水倾覆而下,后背撞上坚硬土墙的剧震,以及下腹那猝不及防、撕裂般的锐痛……

“嘶……”我不由自主地抽了口冷气,手下意识地按向平坦的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空荡荡的、难以言喻的隐痛和冰凉。

“婉婉!婉婉你醒了?!”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鼻音和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我艰难地侧过头。陈峰的脸就在床边,离得很近。仅仅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眼眶深陷,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下巴上冒出了一片凌乱的胡茬,干燥的嘴唇甚至裂开了几道血口子。他半边颧骨高高肿起,淤青发紫,嘴角也破了,结着暗红的血痂。他紧紧握着我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掌心一片冰凉濡湿,全是冷汗。

“婉婉……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他通红的眼眶,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我盖着的白色被单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水渍。这个在湖北八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挫折都咬牙硬挺、在我面前永远像座山一样的北方汉子,此刻脆弱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浑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去……我不该……”

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脸上那些为了护我而留下的伤痕,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后怕和自责,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疼痛、委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混杂在一起,堵得我几乎无法呼吸。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回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神情严肃。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警察目光扫过病床上的我,又落在狼狈不堪、满脸泪痕的陈峰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林婉同志是吗?”年长的警察走了进来,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但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我们是城关派出所的。关于昨天中午在‘老陕味’餐馆发生的斗殴事件,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配合做份笔录吗?”

斗殴事件……笔录……

这几个冰冷的词语像锥子一样扎进我的脑海。在南方的二十多年里,生活如同一条平缓流淌的溪流,最大的波澜或许只是邻里间的小小口角,像昨天那样鲜血淋漓、拳脚相加的暴力场面,只存在于遥远的新闻和影视剧中。而此刻,它如此真实而丑陋地烙印在我的经历里,甚至还让我躺在了病床上。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恐惧感后知后觉地攫住了我。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我……能。”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陈峰。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努力挺直脊背,试图在我和警察面前维持住一点摇摇欲坠的镇定,但那红肿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嘴角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警察拿出记录本和笔,开始询问。问题很详细:几点到的餐馆?同桌吃饭的有哪些人?冲突是怎么发生的?谁先动的手?有没有看到具体的攻击行为?有没有看到有人拿酒瓶?冲突过程中我做了什么?是怎么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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