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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断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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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微信视频邀请像鬼魅的嘶鸣。指尖发冷,犹豫片刻,还是点了接听。屏幕亮起,出现的却不是他。一个眉眼温婉的女人抱着个熟睡的小男孩,依偎在柔软的沙发里。女人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衣襟上沾着一小片不易察觉的奶渍,沙发扶手上搭着孩子色彩鲜艳的幼儿园手工作品——一只歪歪扭扭的纸船。女人对着镜头,脸上是毫无防备的、带着点小炫耀的幸福笑容:“老公,快看看你儿子!今天在幼儿园得了一朵小红花,非说要等你回来亲自给你看!喏,捏在手里睡着了都不肯放呢!” 镜头晃动,聚焦到小男孩紧握的小拳头上,一朵纸做的、有些皱巴巴的红花露了出来。孩子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女人温柔地用指尖拂开孩子额前柔软的碎发,动作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她对着镜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亲昵的娇嗔:“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儿子梦里都在喊爸爸呢……”

屏幕骤然黑了下去。是我慌乱地按下了结束键。手机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我的掌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生疼。那女人温婉的笑容,衣襟上的奶渍,沙发扶手上的纸船,孩子沉睡时毫无防备的依赖,还有那一声声自然而然的“老公”、“爸爸”……每一个画面,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我摇摇欲坠的理智上。我蜷缩在冰冷的床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过来,窒息感如影随形。刚才那短暂的通话,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探照灯,瞬间照亮了我试图忽略的全部真相——那是一个完整的、有温度、有血肉、浸透了琐碎日常烟火的家。而我,只是那座稳固堡垒外,一个可悲又可耻的阴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洗手间,趴在冰冷的马桶边沿剧烈地干呕,却只吐出苦涩的胆汁。抬起头,镜子里的脸惨白扭曲,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恍惚间,仿佛看见自己脸上也印着那抹纸红花的颜色,艳得刺眼,如同一个耻辱的烙印。

“他还在找你?” 闺蜜林薇坐在我对面,咖啡杯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不了她犀利的眼神。她搅动着小勺,金属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学时代,就是她那双敏锐的眼睛,最早帮我识破了一个伪善的追求者。此刻,那眼神里除了怒意,深处更藏着一丝为我痛心的焦灼。

我盯着桌布上一小块深色的咖啡渍,像盯着自己无法愈合的疮疤,艰难地点了点头。

林薇猛地放下勺子,声音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醒醒吧!他要是真那么放不下你,真有那么一点良心,就该先处理好他那头!离了婚,干干净净来找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边拖着你当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他这叫贪!叫自私!叫懦弱!”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钉子,狠狠砸下来,“你难受?你现在的难受,就是他老婆孩子将来要承受的千倍万倍!你愿意成为那把捅向她们的刀吗?”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用力抓住我冰凉的手指,仿佛要将她的力量灌注进来。“想想那个视频,想想那个孩子手里的纸红花!想想那个女人衣服上的奶渍!那是她们活生生的日子!你忍心用你的痛苦去碾碎她们的日子吗?”

咖啡厅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变得刺耳。林薇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所有自欺欺人的粉饰。贪?自私?懦弱?这些冰冷的词语,精准地钉住了那个在温柔与痛苦中摇摆不定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揉搓,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我猛地捂住脸,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间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桌面上。不是委屈,不是不甘,是一种更深、更冷的绝望和……为我自己,也为那份被彻底玷污的情感而生的深深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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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固执地亮着,他的新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带着卑微的乞求和无尽的痛苦诉说。红色的未读数字不断累加,像一串不断增长的冰冷刑期。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悬在删除联系人的选项上,微微颤抖。窗外,小城灰蒙蒙的天空下,一辆公交车笨重地驶过站台。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追逐着跑过,清脆的笑声被风吹散。远处建筑工地传来沉闷的敲打声,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固执的催促。世界依旧在它固有的轨道上运行,喧闹又麻木。

那持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像尖锐的警报,在死寂的房间里反复切割着紧绷的神经。终于,我伸出手,没有再看那满屏滚烫的文字。指尖冰凉,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长按那个烂熟于心的头像。屏幕上弹出小小的确认框:“删除联系人?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指尖悬停在那个猩红的“删除”上方,只有毫厘。胸腔里空荡荡的,像被整个掏空,又像被塞满了沉重冰冷的铅块。窗外,小城冬日惨淡的夕阳正沉沉下坠,最后一点余晖挣扎着染红了对面居民楼冰冷的玻璃窗,像泼洒开的、凝固的血。那红光刺眼,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指尖落下,没有一丝犹豫。屏幕暗了下去。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有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沉重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冰冷的肋骨。那声响,如同钝器敲打在荒芜的水泥地上,沉闷而空洞。这痛,是我为自己亲手选择的清醒,所支付的唯一、也是最后的代价。

断桥之下,再无残梦可渡,唯有寒流奔涌,裹挟着往事的碎冰,永无止息地流向黑暗深处。那彻骨的冰冷,是清醒的代价,也是自我救赎的起点——真正的桥断在脚下,而岸,终须自己一寸寸泅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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