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全家殉国剩我后,冷面军官天天来校门接我(二)(2/2)
抽屉里没有太多的东西。几本厚厚的军事理论书,几枚用绒布小心包裹起来的军功章,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而在抽屉的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向欢的心跳如擂鼓。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没有照片。
只有一枚小小的、已经有些磨损的金属军牌(狗牌),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绒布上。冰冷的金属,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光滑。军牌上,清晰地刻着两行信息:
> **向荣**
> **血型:o**
> **编号:***** ***** *****
是哥哥的军牌!
向欢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瞬间传遍全身。她认得这个!哥哥参军那年,曾得意洋洋地给她看过,说这是他的“护身符”,还开玩笑说要是哪天他“光荣”了,就让她留着当纪念,千万别丢了。
哥哥牺牲后,她翻遍了家里所有角落,甚至追问过部队派来处理后事的同志,却始终没有找到它。她一直以为,它和哥哥一起,永远留在了那片燃烧的土地上。
原来……在这里。在林骁这里。被他如此珍重地、隐秘地收藏着,锁在离心脏最近的抽屉里。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着拿起那枚冰冷的军牌,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尖锐而真实的痛感。这痛感,连接着过去,也刺痛着现在。
就在这时,厨房的水流声停了。
向欢猛地一惊,慌忙将军牌放回盒子,合上盖子,将抽屉飞快地推回原位,锁扣轻轻搭上。她几乎是弹跳着回到沙发的位置,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几乎要破膛而出。
林骁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似乎并未察觉客厅里短暂的异样。他径直走回书桌前坐下,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向欢蜷缩在沙发里,紧紧攥着拳头,那枚军牌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她看着林骁伏案工作的侧影,昏黄的灯光下,他紧锁的眉头,疲惫的侧脸,还有他贴身收藏着哥哥照片、珍藏着哥哥军牌的行为……所有的细节,像一块块拼图,在她心中拼凑出一个沉重而清晰的轮廓。
原来他的沉默寡言,他的疏离克制,他眼中深藏的疲惫与痛楚,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沉重的托付,更是因为他自己,也从未从那场夺走向荣生命的烈火中真正走出来。他守着向荣的妹妹,何尝不是守着向荣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念想?他锁在抽屉里的,不只是遗物,更是他无法言说的愧疚和无法割舍的兄弟情谊。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在向欢心中翻涌。有对哥哥更深的思念,有对林骁沉重负担的心疼和理解,还有一种……模糊却坚定的冲动。
她不能再仅仅是被守护的“遗孤”了。她不能永远活在那句“守住她的笑”的阴影下。哥哥希望她快乐,林骁用沉默背负着这份希望。可真正的快乐,不该是别人用牺牲换来的温室花朵。哥哥选择了战场,用生命守护了他认为重要的东西。她呢?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一轮清冷的月亮,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林骁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疲惫地合上文件夹,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准备送向欢回学校的临时住处。
“走吧,送你回去。”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向欢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没有去拿自己的书包,反而走到书桌前,迎上林骁略带询问的目光。她的眼睛依旧红肿,脸色也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空洞绝望,而是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亮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她看着林骁,看着他那双承载了太多疲惫和重担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林大哥,我不回学校了。”
林骁的动作顿住,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向欢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所有的勇气,她挺直了单薄的脊背,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
“我要报考中央陆军指挥学院的预备班。”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我要去……我哥在的地方。”
林骁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惯常的冷峻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被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所取代。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胡闹!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他紧盯着向欢,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她单薄身躯下的决心,“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向荣他……”
“我知道!”向欢的声音比他更大,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嘶喊,打断了他。泪水再次涌上她的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知道那里有多苦!有多危险!我知道我哥他……就是倒在那条路上的!”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
“可我就是知道得太晚了!我一直在想,如果……如果我早一点明白,像他那样的人,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地走向战场……如果我能早一点像他那样站起来,而不是只会缩在角落里哭……是不是……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的目光越过林骁的肩膀,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陵园里那块冰冷的石碑,看到了照片上哥哥明亮的笑容,看到了那行被雨水晕染的字迹。
“你说,他最后的愿望是让我好好活,让我笑。”向欢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可对我来说,穿着漂亮的裙子,走在没有风雨的路上,假装一切都好……那不是真正的笑,也不是真正的活!”
她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眼神灼灼地盯着林骁震惊而复杂的眼睛:
“真正的活,是像他那样,像你一样!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而站,为什么而扛!哪怕前路是火,是血!我也要去!去他走过的路,去他倒下的地方,站起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样活着,这样……或许才能找到他说的那个‘快乐’!才能……真正对得起他豁出命去守住的……我的未来!”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入此刻凝固的空气里。
房间内一片死寂。窗外的月光似乎更亮了些,清冷地洒在两人之间,照亮了向欢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燃烧的、不容置疑的决绝火焰,也照亮了林骁眼中翻江倒海的震惊、痛楚、挣扎,以及一种……在深重惊愕之下缓缓浮现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他看着眼前这个单薄却挺直了脊梁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簇与向荣如出一辙的、近乎固执的火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想斥责,想阻止,想告诉她战场的残酷远非她能想象,想告诉她向荣用命换她平安不是让她再去赴险……但所有的话,都在她那双燃烧着“向荣式”倔强的眼睛面前,被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只有清冷的月光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勾勒出对峙的轮廓,一个燃烧着初生的火焰,一个背负着沉重的寒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像一个世纪。林骁紧抿的唇线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沉重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翻涌的惊涛骇浪似乎平息了一些,沉淀为一种深重的、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释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走到门边的衣帽架前,拿起自己的军帽,端正地戴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的神情。
然后,他拉开门,让开了门口的位置。门外,雨后清冽潮湿的空气涌入。
他没有看身后的向欢,只是背对着她,用那低沉沙哑、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跟上。”
向欢站在原地,看着林骁挺直如松、却透出无尽疲惫的背影,看着他为自己让开的、通往未知却不再迷茫的道路,泪水终于再次决堤。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崩溃,而是冲破黑暗、奔向黎明的滚烫热流。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泪水的咸涩,也带着新生的气息,挺直脊背,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为她打开的、通向荆棘与荣光之路的门口走去。
月光如水,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很长,一个沉默如山,一个步伐初生却坚定如铁,一同融入了望北城雨后湿漉漉的、弥漫着泥土与新生气息的夜色深处。前方,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却也透出了遥远天际,第一缕微光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