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人间小温 > 第44章 朱砂痣作白月光

第44章 朱砂痣作白月光(2/2)

目录

老院判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又连连磕头:“殿下息怒!息怒!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古籍有载,若有至亲之人心头热血为引,佐以九转还魂丹,或可……或可强行续命,争得一线生机!”

“至亲?”萧彻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化为更深的暴戾,“含烟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孤到哪里去给她找什么至亲心头血?!”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几上,杯盏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柳涵焉痛苦的咳嗽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萧彻那狂躁、绝望、如同困兽般四处扫视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锐利得如同淬了毒的钩子,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直抵骨髓的审视。

我被那目光钉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瞬间冰冷僵硬。他要做什么?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每一步都踏在凝滞的空气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屏风边框。

他停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龙涎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他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替身,而是像在打量一件……药引?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僵硬地、一点点抬起下颌。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在我脸上逡巡片刻,最终,死死地落在了我的后颈处。那里,靠近发根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殷红的朱砂痣。很小,很隐秘,若非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暖阁里所有的声音——柳涵焉的咳嗽、太医压抑的呼吸、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骤然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萧彻那双死死盯着我后颈痣的眼睛,和他陡然变得急促而沉重的呼吸。

他的瞳孔在收缩,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狂喜和某种恐怖明悟的光芒,在他眼中疯狂地燃烧起来。

“这颗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藏,又像是被自己的发现所震惊,“这颗痣……孤记得!孤清清楚楚地记得!”

他猛地伸出手,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攫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他死死地盯着我后颈那一点微小的红,眼神狂热得近乎癫狂。

“当年!孤随父皇南巡遇刺,重伤坠入山涧,命悬一线!是那个救孤的小姑娘!她给孤止血,撕下自己的裙裾为孤包扎,还喂孤喝水……她衣领散开时,孤迷迷糊糊间,看见的……就是这颗痣!就在这个位置!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在死寂的暖阁里回荡。

“是她!一定就是她!孤遍寻多年不得的救命恩人!”他猛地转向地上跪着的、早已吓傻的太医们,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你们听见没有?!她就是含烟的至亲!她是孤的恩人!她的心头血,定能救含烟!定能!”

“殿下!殿下不可!”老院判惊恐地抬起头,失声叫道,“心头热血,取之十死无生!太子妃娘娘她……”

“住口!”萧彻厉声打断他,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火焰,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看着一件必须被牺牲的祭品,“她是孤的恩人!更是含烟的至亲!她的命是孤给的!她的荣华是孤给的!如今含烟需要,她就该还!这是她的命!是她生来的用处!”

他猛地将我往前狠狠一拽,我猝不及防,被他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倒,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手腕依旧被他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剧痛几乎让我眼前发黑。

“来人!”萧彻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判词,冰冷无情,“将太子妃带下去!准备取血!”

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应声而入,面无表情,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他们的手如同冰冷的铁箍,没有丝毫犹豫和怜悯。

“殿下!殿下三思啊!”老院判还在徒劳地磕头哀求,额头撞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拖出去!再有聒噪者,同罪!”萧彻看也不看那老院判,他的目光只牢牢锁在我身上,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审视与厌弃,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必须牺牲掉我的冷酷决绝。

我被那两个侍卫粗暴地从地上拖拽起来,双脚离地,如同拖着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踉跄着向外走去。经过萧彻身边时,我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看到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也看到了珠帘后软榻上,柳涵焉微微侧过来的、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的眼睛半睁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了然?抑或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快得让我来不及捕捉。

暖阁的门在我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风雪扑面而来,冰冷刺骨。我被侍卫拖拽着,穿过长长的、空旷的回廊。脚下是光滑冰冷的金砖,头顶是铅灰色的、压抑的天空。脚步声在寂静的宫殿里回响,空洞而绝望。

取血的地方,被安排在暖阁侧殿一间临时辟出的静室。这里显然被仓促清理过,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和艾草燃烧后的烟熏气,试图掩盖那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感。室内正中,摆放着一张通体由寒玉雕琢而成的长榻,玉质冰冷刺骨,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森森的寒意。榻旁,一张紫檀木案几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一只纯金打造、边缘镶嵌着细密宝石的描金碗,碗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诡异的光芒;一把造型奇特、寒光四射的银刀,刃口薄如蝉翼,锋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还有几个敞开的锦盒,里面是各色我叫不出名字的药材、细布和止血药散。

两名面容刻板、眼神冷漠、穿着藏青色窄袖短衣的嬷嬷早已垂手侍立在玉榻两侧。她们的动作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精准和麻木的残忍,像早已准备好执行命令的冰冷器械。

“请太子妃娘娘宽衣,俯卧于榻上。”其中一个嬷嬷上前一步,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看着那寒气森森的玉榻,看着那把闪着死亡幽光的银刀,看着那只等待盛放我心头热血的描金碗……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

那嬷嬷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对着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如同铁塔般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钳制住我的手臂,将我强行拖拽到那冰冷的玉榻旁。刺骨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瞬间侵袭全身,激得我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娘娘,得罪了。”另一个嬷嬷上前,动作麻利而粗暴,不容反抗地解开了我外袍的系带。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上身裸露的皮肤,激起一片战栗的鸡皮疙瘩。她们的手像铁钳,将我按趴在冰冷的玉台上。脸颊贴着那光滑却冻得人骨髓发寒的玉面,彻骨的冰冷瞬间麻痹了半边脸孔。

其中一个嬷嬷拿起一把冰冷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剪开了我后颈处、靠近那颗致命朱砂痣的衣料。粗糙的剪刀边缘划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我被迫俯卧着,视线被限制在玉榻冰冷的边缘和地面一小块模糊的光影里。我听到脚步声,沉稳而急迫,停在了玉榻前方。

是萧彻。

他站在我视线上方,我只能看到他玄色绣金龙的袍角下摆和那双云纹厚底朝靴。他似乎在看我,又似乎没有。他的目光落点,应该就在我后颈那颗暴露在空气中的、殷红的朱砂痣上。

“开始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紧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酷决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怜悯。那声音像一块巨石,轰然砸碎了我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是。”持刀的嬷嬷应了一声。她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

我能感觉到她的靠近,感觉到她冰冷的指尖按在了我的后颈皮肤上,仔细地确认着那颗朱砂痣的位置。那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

然后,是刀锋抵上皮肤的冰凉触感。

那是一种极致的、锐利的冷,顺着脊椎一路窜下,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沉重地笼罩下来。冰冷的绝望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间将我淹没、吞噬。意识仿佛被冻僵,连挣扎的本能都失去了。就在那冰冷的刀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火山熔岩般滚烫的洪流,毫无预兆地、狂暴地从我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开!

“嗤啦——!”

不是刀锋入肉的声音,而是记忆的闸门被某种更恐怖的力量彻底撕裂!

眼前不再是冰冷的玉榻和嬷嬷的手,而是铺天盖地的……火!

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烤焦。耳边充斥着木头燃烧发出的噼啪爆裂声,房梁坍塌的轰然巨响,还有……一个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

“阿娘!阿爹!哥哥——!”

视线在浓烟和跳跃的火舌中扭曲、晃动。我看到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穿着被火星燎出破洞的粗布裙子,跌跌撞撞地在火海里奔跑、哭喊。四周是燃烧的屋舍,是倒塌的梁柱,是焦黑的尸体……是杏花村!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山匪屠戮后、又被付之一炬的杏花村!

我……就是那个小女孩!

画面疯狂地切换、重组。

火光……浓烟……哭喊……然后是一个隐蔽的、散发着潮湿泥土气息的山涧。冰冷的溪水冲刷着脚踝。我累极了,蜷缩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瑟瑟发抖。脸上、手上都是被火燎到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痛哼声由远及近。

一个浑身是血、穿着精致锦袍的少年,踉跄着扑倒在溪水边,离我藏身的岩石只有几步之遥。他看起来比我大几岁,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左颊靠近下颌的地方,有一道极深极长的伤口,皮肉翻卷,狰狞可怖,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痛苦和濒死的绝望,玄色的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显然伤得极重。

是萧彻!年少时的萧彻!

求生的本能和残留的善良压过了恐惧。我忘记了自身的伤痛和寒冷,从岩石后面爬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他。

“你……你别死……”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他似乎被我的突然出现惊了一下,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我脸上,充满了警惕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我顾不上害怕,跪坐在他身边。他脸上的伤口太深了,血根本止不住。我慌乱地撕扯自己本就破烂的裙摆内衬——那是唯一还算干净柔软的布料。撕拉一声,布条到手。我笨拙地、用尽全身力气按压在他脸颊那道可怕的伤口上,试图堵住汹涌而出的鲜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瞬间染红了我的小手,浸透了那白色的布条。

“按住……要用力按住……”我一边哭一边说,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