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重生后和情敌组了鉴渣联盟(2/2)
夜色如墨,沉沉地泼洒在安定侯府的重重院落之上。三更的梆子声刚刚响过,带着一丝凄清的回音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揽月轩的灯火早已熄灭。许月悄无声息地换上了一身毫无纹饰的深青色窄袖衣裙,头发紧紧挽成一个最简单的圆髻,用一根素银簪固定。她像一抹游荡在府邸阴影里的幽魂,凭借着前世对侯府格局的熟悉,避开巡夜婆子昏黄摇晃的灯笼光晕,轻盈地绕过回廊假山,最终停在了外院书房那扇紧闭的乌木雕花门前。
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但这难不倒一个重活一世、且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许月从发髻上拔下那根看似普通的素银簪,簪头轻轻探入两扇门扉之间的缝隙,手腕以一种极其熟稔的角度微微一转,动作轻巧无声。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弹开声响起。门闩应声而落。
许月屏住呼吸,侧身闪入,随即反手将门在身后虚掩。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透进的惨淡月光,在地板上投下窗棂扭曲的格子阴影,勉强勾勒出室内巨大书案、高耸书架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纸张的霉味,以及一种属于安阳的、冷冽的沉水香气。
她的目标很明确——书案。那里是安阳处理事务的核心。
书案宽大而沉重,紫檀木的纹理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几册摊开的公文。许月的心跳得很快,指尖冰凉。她快速而谨慎地翻检着。抽屉、暗格……没有。除了那些她看不懂的军务文书和来往信件,没有任何可疑的药粉或瓶罐。甚至没有一丝“朱颜枯”那种独特的、带着微腥的甜腻气息。
难道猜错了?许月直起身,微微喘息,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月光恰好落在书案正中央摊开的一本厚厚典籍上。她无意识地扫过书页,目光却猛地凝固在摊开的书页边缘——那里露出一角折叠的、质地异常细腻的洒金笺纸,像是被人匆忙夹进去当作书签。
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了她。许月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张纸。
触手温润微凉。她将它展开在惨淡的月光下。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力遒劲,转折间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破纸而出的锋锐,是安阳的字迹无疑。但那内容——
“山有木兮木有枝。”
许月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倒流!
这是一句诗。一首古老情歌的开篇。下一句,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写给谁的?安阳书房隐秘处,藏着这样一句缠绵悱恻、求而不得的情诗?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许月。安阳……那个冷酷地毒杀枕边人的安阳,心底竟然藏着这样一份隐秘而炽烈的情感?对象是谁?是府中某个她不知道的女人?还是……某个根本不该存在于此的禁忌?这深情的诗句,和他递来毒药时温柔的眼神,在她脑中疯狂地撕扯、碰撞,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心神剧震、意识一片混乱的刹那——
“姐姐果然也发现了?”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促狭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预兆地从许月身后、那排巨大的书架阴影里响起!
许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她猛地转身,手中的洒金信笺几乎脱手飞出。
只见书架最里侧的阴影一阵晃动,一个人影慢悠悠地踱了出来。月光吝啬地只照亮了她半边脸颊——小巧的下巴,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乌黑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望着她,正是舒落!
她身上竟也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毫无深夜潜入书房的紧张,反而像是刚刚发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秘密,兴奋得脸颊都微微泛红。
“我就说嘛!”舒落几步凑到许月身边,无视许月脸上见了鬼般的震惊,探头瞄了一眼她手中那张写着情诗的信笺,语气笃定又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侯爷他啊,心里头真正装着的,根本就不是咱们这些后院里的女人。”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轻轻点了点信笺上“山有木兮木有枝”那几个字,然后,歪着头,看着许月,用一种分享惊天八卦般的神秘口吻,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补充道:
“他喜欢的,是男人。”
轰隆!
许月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将她最后一丝理智都劈得粉碎!安阳……喜欢男人?!这比发现情诗本身更让她感到天旋地转般的颠覆!那个与她同床共枕十年、温存体贴的夫君?那个最终亲手喂她毒药的刽子手?他所有的深情款款,所有的缱绻缠绵,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用以掩盖他真正取向的骗局?她们这些被他圈养、又被他毁灭的女人,究竟算什么?!遮人耳目的工具?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巨大的愤怒、被愚弄的羞耻、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许月。她脸色惨白如纸,握着信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凸起,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书房内这死寂般的、充满颠覆性认知的诡异氛围达到顶点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书房那扇厚重的乌木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狠狠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痛苦的呻吟,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惨淡的月光和走廊灯笼的光猛地倾泻进来,照亮了门口那个纤细却气势汹汹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靛青色管事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紧实的圆髻。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她一手叉腰,一手死死攥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账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正是侯府那位以精明强干、雷厉风行着称的大管家——柳希!
她像一尊骤然降临的怒目金刚,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室内: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许月;手里捏着“罪证”、表情兴奋又带着点被抓包心虚的舒落;还有那一片狼藉、明显被翻动过的书案。
柳希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下那即将喷发的火山,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那本厚重的账册被她高高举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啪”地一声狠狠拍在身旁的门框上,发出又一声巨响,震得整个书房都似乎晃了晃。
“我的三位好主子!!!”
柳希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抓狂和忍无可忍的咆哮,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轰然炸响:
“大半夜的不睡觉!一个两个三个都往书房钻!翻箱倒柜!谈情说爱还是抓奸捉双?!你们折腾!你们可劲儿折腾!再折腾下去——”
她猛地将那本拍在门框上的账册用力往前一递,几乎要戳到许月和舒落的鼻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府里的账本!就要见底了!!!这个月!下个月!下下个月!全侯府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都得跟着你们喝——西——北——风——去!!!”
最后几个字,柳希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绝望控诉。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月光惨白地照着书房里三个姿态各异的女人:许月僵立原地,手中那张写着禁忌情诗的信笺轻飘飘滑落在地;舒落半张着嘴,脸上还残留着分享八卦的兴奋,此刻却被柳希那惊天动地的“西北风”彻底吼懵了;而门口的柳希,胸脯还在剧烈起伏,举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一双怒目在许月、舒落和地上那封显眼的信笺之间来回扫射,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
那本象征着侯府经济命脉的厚重账册,像一把冰冷的铡刀,悬在三个女人头顶,将刚才那些隐秘的毒杀、颠覆的情爱、同病相怜的试探……所有惊心动魄的暗流,瞬间劈得粉碎,只剩下一个赤裸裸、冷冰冰、亟待解决的现实——
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