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尘封之魂与铁颚之谋(2/2)
就是这短暂的、源自本能的惊愕与停滞!
求生的意志压倒了所有的痛苦与震惊。工蚁甲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肢体疯狂地在泥浆中扒拉、蹬踹,趁着沙虫愣神的宝贵间隙,不顾一切地朝着旁边一块相对干燥、布满湿滑苔藓和腐败落叶的朽木根部滚去!泥浆飞溅,它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泥丸,重重地撞在朽木上,震落一片腐败的碎屑。
几只沙虫发出被愚弄般的愤怒嘶鸣,立刻调转方向,多足划动,溅起浑浊的泥水,再次凶猛地扑来!
然而,刚才那一下阻挡和随后的亡命奔逃,似乎耗尽了工蚁甲七体内那股莫名燃起的微弱能量。体表那层透明的光膜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脱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它。看着再次逼近的、闪烁着寒光的死亡巨颚,绝望如同冰冷的铁爪,重新攫住了它的核心。
难道……刚刚窥见一丝残酷的真相,就要成为荒野猎食者的腹中餐?
不!绝不甘心!
就在沙虫的巨颚阴影再次笼罩下来,死亡的腥风几乎触及触角的瞬间,工蚁甲七的触角疯狂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捕捉到了朽木根部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它的灵魂都为之悸动、为之颤栗的气息!
那气息……古老!苍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蛮荒威压,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在无意识间呼出的第一缕气息!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穿透了朽木的腐败、泥土的腥气和狂暴的雨幕,丝丝缕缕地钻入它的感知器官。是……是那种感觉!和它刚才体内爆发出的微弱能量同源!但更加纯粹!更加原始!仿佛……是源头所在!
返祖……返祖之路……难道就在这腐朽的朽木之下?!
一个疯狂到超越极限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工蚁甲七全部的意识。没有时间思考!没有退路可言!身后是索命的沙虫,面前是散发着恐怖古老气息的未知深渊!
赌上一切!
用尽这具残破躯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工蚁甲七猛地将口器张开到极限,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缕古老气息传来的朽木缝隙,狠狠地将口器刺探、挤压进去!不是啃咬,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本源的、不顾一切的贪婪**吞噬**!试图将那气息的源头,强行纳入己身!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撕裂剧痛与深入骨髓的彻骨冰寒的激流,猛地顺着它的口器,狂暴地冲入了它的身体!这激流仿佛由万载玄冰的核心熔炼而成,又蕴含着狂暴原始的古老能量。所过之处,工蚁甲七的内部结构像是被无数冰锥瞬间贯穿、撕裂,又被无形的、足以焚毁灵魂的烈焰灼烧!意识瞬间被这极致的痛苦与冰寒彻底淹没,仿佛被投入了永冻的、燃烧着地狱之火的深渊。
“嘶——!” 沙虫的巨颚带着撕裂雨幕的腥风,狠狠落下!
但这一次,预想中的碎裂声并未响起。
工蚁甲七的躯体,在那股古老能量涌入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圈比之前更清晰、却也更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暗淡光晕。沙虫的巨颚撞在这层光晕上,如同撞进了一团粘稠而充满巨大斥力的凝胶沼泽,速度骤然衰减,甚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微微弹开!光晕剧烈地闪烁、明灭,颜色在浑浊的透明与一丝微不可查、却又异常坚韧的暗金之间疯狂地变幻、挣扎。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让围攻的沙虫们更加焦躁和暴怒,它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调整着姿势,颚钳开合得更快,准备发动更猛烈的、足以碾碎一切障碍的攻击。
然而,朽木根部深处,那缕被工蚁甲七不顾一切的“吞噬”所惊扰、所引动的古老气息,骤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泄露,而是……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脉动**!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无法计算岁月的存在,在这渺小生灵绝望的触碰下,于永恒的黑暗中,第一次……**搏动**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而沉重、仿佛源自大地之心的威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以朽木为中心,无声无息却无比坚定地扩散开来。这威压并非针对某个个体,而是源自生命层次本身的、如同面对洪荒巨兽般的碾压感。几只原本凶悍无比、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掘地沙虫,动作猛地一僵。它们那由简单神经节构成的思维无法理解这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但烙印在基因最深处的生存本能,让它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足以冻结一切行动的威胁。为首那只最大的沙虫,巨大的颚钳微微颤抖着,复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退缩与恐惧。它们发出几声短促、尖锐、带着无法掩饰惊惶的嘶鸣,步足在泥泞中慌乱地划动、后退,竟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猎物,警惕地、仓皇地向着雨幕更深处、灌木丛更密集的阴影里退去,最终消失不见。
外部的致命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工蚁甲七那濒临破碎的躯体内肆虐!
那股被强行吸入的古老能量,如同脱缰的毁灭洪流,在它渺小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剧痛升级为撕裂灵魂、焚烧意识的酷刑,冰冷的寒意冻结着它存在的核心,而那狂暴的能量则像要撑爆它每一寸甲壳、撕裂每一条肌肉纤维。它的身体在泥水中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甲壳表面浮现出越来越多蛛网般细密的裂纹,这些裂纹中,不受控制的、危险的能量弧光如同垂死的电蛇般闪烁明灭。复眼中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混沌的光影漩涡和无边无际的痛苦深渊。
微弱的、意义不明的、濒死挣扎的信息素,如同最后的哀鸣,从它剧烈颤抖的触角中无意识地散发出去。
就在意识即将被无尽的痛苦与黑暗彻底吞噬、归于寂灭的最后一瞬,朽木深处那股被惊动、被引燃的脉动,似乎……回应了它?
一股更加微弱、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意念,穿透了物质的阻隔、痛苦的屏障,在工蚁甲七那混乱、濒临崩溃的意识核心中响起。那意念古老、晦涩,带着初醒的茫然与厚重如山的亘古气息:
“**…同源…渴求…挣扎…**”
这意念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滴冰水,瞬间引发了难以预测的剧变。工蚁甲七体内狂暴冲撞、几欲破体而出的古老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来自源头的牵引,猛地一滞!紧接着,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倒卷着朝着朽木深处那搏动的源头涌去!
刹那间,工蚁甲七仿佛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化作了一条通道,一个连接点,一座沟通腐朽现世与尘封远古的桥梁。
外界的冰冷雨水,身下污浊的泥浆,朽木腐败的气息,远处沙虫残留的腥风……一切感官都变得模糊、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剩下体内那狂暴能量被强行抽离时带来的另一种形式的、仿佛灵魂被剥离的剧痛,以及朽木深处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如同沉雷般滚动的脉动。
“咚…咚…咚…”
那脉动声,沉重、缓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仿佛契合着世界本源呼吸的韵律。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周围的空间产生微不可查却又真实存在的涟漪。承载着它的腐朽木头,也在这脉动下发出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又似古老呻吟的吱嘎声。
这脉动,比整个铁颚蚁巢最深处的、维系着千万蚁族生命的核心律动,更加原始,更加深邃,更加……浩瀚!
工蚁甲七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这奇异脉动的双重撕扯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熄。最后残存的一丝感知,如同垂死者的回光返照,捕捉到朽木根部一道极其隐蔽、几乎被厚厚的苔藓和腐烂落叶完全覆盖的缝隙深处,似乎……有一抹极其暗淡、却仿佛蕴含着生命最初星火的微光,正随着那沉重而有力的脉动,顽强地……一闪……一闪……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所有涌入的能量加起来都要庞大、都要精纯、都要……蕴含着“生命”活性的古老气息,如同沉寂了万古的星河决堤,顺着那个无形的、由工蚁甲七的身体构成的脆弱通道,反向奔涌、灌注而入!
“轰——!”
意识,彻底被淹没,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在沉沦的最后刹那,一个破碎的、如同闪电划破永夜的念头,在虚无中闪现:
“这脉动……这力量……它……在苏醒……而我……是唤醒它的……引信?是开启它的……钥匙?还是……最终的祭品?”
冰冷的雨,依旧不知疲倦地抽打着这片泥泞的死亡之地。朽木根部,那只渺小的、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工蚁躯体,在污浊的泥水中微微抽搐着,体表偶尔不受控制地迸发出一丝危险的、不稳定的能量弧光。而朽木深处,那沉重而古老的脉动声,却在雨声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如同一个被尘封了无数纪元、遗忘在时光长河之外的庞然巨物,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睁开它无形的、足以窥视世界本质的眼眸。它苏醒的视线,穿透了朽木与泥土,第一次投向这个早已将它遗忘的、渺小而喧嚣的世界。沼泽的雨雾深处,似乎有什么更古老、更沉默的存在,因为这脉动而投来了难以言喻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