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掌心痣(2/2)
炸雷般的厉喝惊飞了老鸦。仙女姨姨竟把我举抱起来,染血的裙摆扫开碎石。她沾着蛋液的脸颊贴着我皴裂的腮,声音劈开火把的光:
“你们说她乌鸦嘴——她可说过自己会被至亲啐骂围殴?”
“你们嫌她灾星——她指的路救了两条命时,诸位在做什么?往孩子身上砸臭鸡蛋?”
“明日卯时三刻!”她染血的指尖戳向二虎娘家青瓦房,“房梁塌时,记得骂自己灾星!”
火把的光凝固在村民脸上。死寂中,二虎娘手里的菜篮“哐当”落地,鲜鸡蛋滚进牛粪堆,蛋清在污秽里浮起小小的月亮。
翡翠镯子的凉意突然陷进我掌心。
被塞进马车时,姨姨掰下镯子上两枚金扣,用力按进我满是裂口的小手里:“藏好!这是能换新袄子的星星!”金扣边缘硌着掌心的痣,那灼痛里,我清晰看见——三日后晒场塌方,王屠夫家瘟猪肉毒倒的人,正舔着从我稻草枕下翻出的紫云英蜜。
车帘放下时,牛棚在火光里坍成剪影。我蜷在飘着药香的貂绒毯里,突然抓住姨姨染血的袖口:“姨姨的药方…画着霜花。”她猛地僵住——那张写着“活不过霜降”的诊笺,早被我换成画着太阳的平安符。
夜路颠簸,金扣在掌心痣旁发烫。车外飘来村民的咒骂,我却盯着姨姨袖袋里露出的黄符一角。牛粪味还缠在头发上,可我知道:
当腐草里埋的紫云英蜜救活半个村子时,
当平安符上的太阳融了诊笺的霜,
我这颗蒙尘的掌心痣,
终会成了照进深渊的,
唯一不灭的星火。
(颠簸中,姨姨沾血的手突然包住我攥着金扣的拳头。她的体温渗进骨缝,像春水漫过冻土。原来预言最痛的,不是看见苦难,是攥着光却无人肯接的漫长寒冬——直到有人劈手夺过你掌心的火种,在万人唾弃中,把它举成燎原的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