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珐琅裂光(2/2)
婚礼前夜布置场地时,杜辛巴醉醺醺出现。这个精英男人瘫在塑料椅上嘟囔:“她最爱香槟玫瑰……可花市没有……”陈默递水的手顿在半空。香槟玫瑰——林薇花粉过敏,只敢用仿真花。某个被刻意忽略的细节猛然刺穿他:杜辛巴书房的旧钢笔笔帽,刻着一朵极小玫瑰。
宴会厅水晶灯下,林薇婚纱上的蕾丝流淌着柔光。陈默缩在音响架后,看杜辛巴走向他的新娘。司仪按流程问:“新郎是否记得初见新娘的场景?”杜辛巴的麦克风忽然窜出电流噪音:“在……在旧金山艺术馆,她穿蓝裙子……”林薇脸色倏地惨白——她从未去过旧金山。
蓝裙子女人从主桌站起。林薇踉跄着扯下头纱,镶钻发卡勾断发丝。她指着那女人,指尖抖得像风中落叶:“所以我是她的……”“替代品”三个字被淹没在宾客的骚动中。陈默冲过去时,听见杜辛巴嗫嚅:“她离婚回来了……对不起……”林薇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像垂死小兽。
陈默在洗手间找到她。门反锁着,呕吐物酸腐气息从门缝钻出。他想起烧烤摊老板娘被嫌弃的肉串,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门开了,林薇眼妆晕成两团乌云:“你看,我连当赝品……都不够格。”他递上湿毛巾,她突然埋进他怀里。昂贵婚纱的珠片硌着他胸口,他油污斑斑的工装裤蹭脏了曳地裙摆。这个拥抱充满错位的狼狈。
深夜的“偶遇”旧物店,煤炉上煨着解酒汤。林薇蜷在旧沙发里,赤脚踩着他补过的地毯。“戒指还他了,”她盯着天花板裂缝,“原来他书房抽屉最深处……藏着和她的婚纱照。”陈默用勺子搅动汤锅,热气熏疼眼睛。五年前她离开时,他在这间屋子砸碎所有带回忆的物件,唯独留下她摔裂的珐琅胸针——此刻它静静别在她衣领上,裂璺里积着微尘。
晨光刺透玻璃门时,林薇已离开。柜台上放着那枚胸针,极小的字:“你当年……为什么不说要我等?”陈默攥紧纸条。五年前他破产欠债,蜷在催债电话的阴影里看她欢快规划留学。那声“别走”卡在喉咙,化成胃溃疡发作时的血腥味。
巷口传来油条下锅的“滋滋”声。陈默推开店门,晨雾中烧烤摊夫妇正合力推车。男人肩顶车架肌肉贲张,女人在前方奋力拉拽。车轮碾过坑洼时车身倾斜,男人猛伸手护住炉上铁架——就像护住易碎的珍宝。油烟气混着晨雾扑面而来,陈默深吸一口,肺腑间满是粗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