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双线博弈(1/2)
十月中的咸阳,秋雨绵绵。格物院的“弩机解剖室”里却燥热难当——哈桑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脖颈流下,在那撮顽固的卷毛尖端凝成小水珠,要滴不滴。
他正对着三架拆散的蝎子弩发愁。旁边五个学生同样愁眉苦脸,桌上堆满了画满标记的图纸和一堆可疑的金属零件。
“这个‘棘轮止回器’,”一个学生指着图纸,“罗马人设计得太精巧了,我们做的手脚……好像不管用。”
哈桑抓过零件,对着油灯细看。这是蝎子弩的核心部件之一,保证上弦后不意外击发。他们在几个齿尖做了细微打磨,理论上会加速磨损,但实际测试了上百次,磨损程度微乎其微。
“罗马钢好。”哈桑嘟囔,“比咱们普通灌钢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让它在不对的位置受力。”哈桑眼睛忽然亮了,“看这个卡榫槽!如果我们在弩臂安装时,故意偏斜半度,每次上弦,棘轮就会受到侧向挤压。表面看不出来,但内部应力会累积!”
学生们面面相觑:“偏斜半度?怎么控制得那么准?”
哈桑从角落里翻出个小木盒——里面是他最近捣鼓的“微调水准仪”,用铜管装水,放大观察水泡位置。原理简单,但精度极高。
“用这个!”他得意道,“安装时调偏半度,用特制垫片固定。匈奴那些糙汉子,绝对看不出来!”
说干就干。学生们连夜改装了三架弩,测试到天亮。当第三百次上弦时,“咔”一声轻响,棘轮的一个齿尖终于崩了。
“成了!”众人欢呼。
哈桑却盯着那个崩齿,眉头又皱起来:“不对……崩得太明显了,一看就是人为破坏。要让它‘自然磨损’,不能崩。”
于是又一轮改进。这次他们调整了热处理工艺,让金属表面硬、芯部脆。测试到第五百次,齿尖没崩,但出现了细密裂纹——就像长时间使用后的自然疲劳。
“这才对!”哈桑拍大腿,“把工艺参数记下来,编进‘维修手册’。就说草原风沙大,金属容易‘沙蚀疲劳’,建议每使用百次就检查更换。”
学生们飞速记录。一个年纪最小的犹豫道:“哈桑哥,咱们这样……算不算坑人?”
哈桑抹了把汗,难得正经:“匈奴人拿这弩杀咱们边民,算不算坑人?罗马人一边派特使谈友好,一边卖武器给匈奴,算不算坑人?”他指着窗外,“咱们这是在救人,救那些可能被这弩射中的大秦将士。”
学生重重点头。
这时,门被推开,秦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卢修斯。老人看到桌上那些拆解的罗马弩机,眼神复杂。
“卢修斯先生,”秦科道,“请您看看,这些‘改良’是否会被识破?”
卢修斯戴上眼镜,仔细检查每一个改装点。良久,他摘下眼镜,长叹一声:“完美。就算罗马最好的工匠来查,也会认为是制造缺陷或使用不当。但是……”他看向秦科,“你们真要这么做吗?这可能会引发罗马的报复。”
“罗马已经动手了。”秦科平静道,“盖乌斯昨日又提出新条件:用‘混凝土配方’换我们的‘炼钢术’。而北疆军报,匈奴的蝎子弩增加了三成。”
卢修斯沉默,最终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把我所知的罗马所有武器的‘隐性弱点’都写出来。”
“多谢。”秦科郑重行礼。这老人背叛了自己的祖国,但选择了更大的“道”。
雨还在下。秦科撑伞离开格物院,前往皇宫。今天,盖乌斯要求做第二次正式会谈。
偏殿,气氛微妙。
盖乌斯换了身更正式的罗马长袍,胸前别着元老院徽章。他开门见山:“执政官阁下对上次的交流很满意。为表诚意,我们带来了‘混凝土’的完整配方,以及……”他示意随从抬上一口木箱,“罗马最新式的‘塔楼起重机’模型。”
箱子打开,是个精巧的木制模型:三角支架,绞盘,滑轮组,可吊起数倍自重。公输轨眼睛一亮——这设计确实巧妙。
“作为交换,”盖乌斯微笑,“我们希望得到大秦的‘高炉炼钢术’,以及……格物院关于‘石油提炼’的全部资料。”
狮子大开口。嬴政把玩着玉杯,没说话。
秦科出列:“混凝土配方,我们已有类似技术。塔楼起重机虽巧,但我们的‘蒸汽吊车’起重能力是其五倍。这两样,不够换炼钢术和石油技术。”
盖乌斯笑容不变:“秦侯爷,技术价值不能只看眼前效用。混凝土可用于筑城、修路,起重机可节省大量人力。而石油……据我们所知,大秦也只是初步探索。”
“正因为是初步探索,才不能轻易给出。”秦科寸步不让,“若罗马真有诚意,不如谈谈如何共同规范技术输出——比如,承诺不向大秦的敌对势力出售军械。”
这话直指核心。盖乌斯脸色微变,随即恢复:“罗马是商业国家,商队卖什么,政府无权干涉。”
“那大秦也无权干涉格物院的技术流向。”秦科反击。
谈判陷入僵局。最终只达成一项模糊协议:双方互派“技术观察团”,在对方指定的工坊内“学习交流”,为期三个月。
盖乌斯显然不满意,但嬴政已端茶送客。
人走后,嬴政看向秦科:“你怎么看?”
“缓兵之计。”秦科道,“罗马内部肯定出了问题,急需我们的炼钢和石油技术。但他们又放不下身段,还想维持‘技术优势’的架子。”
“所以?”
“所以我们拖。”秦科已有全盘计划,“让观察团来,但只给他们看我们想让他们看的。同时,加快格物学官推广,特别是边郡——让百姓切实感受到格物之利,形成民意基础,让朝中反对者无话可说。”
嬴政点头:“北疆那边,蒙恬已按你的‘维修计划’,派了三支商队出去。最新战报,匈奴两个部落的蝎子弩大面积‘故障’,内部互相猜忌是对方搞鬼。”
秦科心中一松。计划见效了。
“但不可大意。”嬴政起身,走到窗边,“罗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大使在贵霜频繁活动,似在拉拢月氏、乌孙,欲建‘西方联盟’。”
“所以我们的使团要更快。”秦科道,“米罗他们必须进入罗马本土,亲眼看看这个对手到底什么样。”
“有危险。”
“值得冒。”
嬴政转身,盯着秦科看了良久,忽然道:“你变了。”
秦科一怔。
“刚见你时,你眼里只有技术,只想修路造车。”嬴政语气复杂,“现在,你开始玩政治、外交、甚至……阴谋。”
秦科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臣明白了,技术再好,若没有保护它的力量,终究是他人嫁衣。格物之道要生根,需要土壤——而这土壤,就是强大的、清明的大秦。”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去吧。按你的想法做。朕……信你。”
从宫中出来,秋雨已停,天色放晴。秦科没回格物院,而是去了城西新设的“格物学官培训营”。
这里原是一处废弃军营,如今被改造成学堂兼工坊。百余名来自各郡的青年正在操练——不是舞刀弄枪,而是操作测量仪器、演算数题、辨识矿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