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正月西行（1/2）

正月十五，上元节。咸阳城还沉浸在年节的余韵中，张骞使团已悄然集结于渭水码头。

百人队伍，三十匹驮马，十辆特制马车——车轮包了铁皮，车厢加固，装有弹簧减震，这是格物院专为长途旅行改良的“远征车”。最显眼的是车队中央那辆“格物车”：外观看似普通，内里却分隔成绘图室、标本间、仪器柜，车顶还能升起简易观星台。

哈桑天没亮就溜到码头，围着车队转悠，摸摸这，碰碰那。他的脚伤终于好利索了，但走路还有点习惯性的一瘸一拐——心理作用。阿里正在检查最后一批装备，见哈桑过来，递给他一个小皮囊：“给你的。”

皮囊里是几块黑乎乎的块状物。哈桑闻了闻，有股焦糖混着羊肉的怪味：“这啥？”

“改良版自热干粮。”阿里得意，“我用蜂蜜、肉松、炒面混合，压成块，外面涂蜡防潮。吃的时候掰一块，加水，用石灰包发热，能变成热粥。”

“你试过吗？”

“试过。”阿里表情微妙，“就是……石灰包漏了次，把墨翟的眉毛燎了半边。”

哈桑憋笑。不远处，墨翟正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修剪眉毛，那半边确实稀疏了些。

辰时初刻，嬴政亲临送行。没有盛大仪仗，帝王只带了太子扶苏、丞相李斯、御史大夫王绾等十余名重臣。他走到张骞面前，将一枚玄鸟符节交到这位年轻郎官手中：“此去万里，不为征伐，而为通途。见诸国君主，示我大秦友善；遇山川险阻，记其地形物产。平安去，平安回。”

张骞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符节：“臣必不辱命！”

嬴政又走到阿里和墨翟面前。两人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们从未如此近距离面见天子。

“你二人是格物院所派，肩负重任。”嬴政声音平和，“朕不要你们冲锋陷阵，只要你们多看、多记、多问。西方有何新物、新技术、新学问，尽数带回。还有——”他顿了顿，“查清那些‘粟特人’。”

“诺！”阿里和墨翟齐声应道。

使团出发了。车队沿渭水西行，渐行渐远。码头上，哈桑踮脚望着，直到车队变成小黑点，才怅然若失地嘟囔：“真好啊……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羡慕了？”秦科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

哈桑吓了一跳，赶紧立正：“总监！我、我就是……”

“想出去看看是好事。”秦科望着西方，“但先把家里的事做好。石油炼得怎么样了？”

哈桑立刻来了精神：“正要跟您汇报！我们按您给的‘分馏’图纸，建了个试验炉，真把石油分出了‘轻油’‘中油’‘重油’！轻油能点灯，比鱼油亮；中油稠，适合润滑；重油最黏，但烧起来最耐！”

“好。”秦科点头，“今日起，你正式负责石油工坊。带二十个学生，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套完整的提炼流程，还要产出足够供应北疆军需的‘火油’。”

哈桑瞪大眼睛：“我？负责工坊？”

“怎么，不敢？”

“敢！敢！”哈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就是……就是怕搞砸了……”

“搞砸了再试。”秦科拍拍他肩膀，“但记住，石油易燃易爆，安全第一。若伤了一个人，我唯你是问。”

“明白！”

哈桑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秦科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这毛小子，是该压压担子了。

使团出发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朝堂的静水。

正月十八大朝会，隗状果然又发难了。这次他揪住的是“使团耗费”——百人使团，配备三十名工匠、十车物资，沿途郡县还需接应，花费不菲。

“陛下，张骞此行，真能带回所谓‘商路’？”隗状老迈但尖锐的声音在大殿回荡，“若徒劳往返，这钱粮，岂非虚掷？”

嬴政没说话，看向李斯。李斯出列，慢条斯理：“隗相所言极是。所以，臣已令少府核算：使团此行耗费，折金三千。而若通商路，仅丝绸一项，年利可达十万金。此外，西域良马、玉石、香料输入，又可利民。这是笔好买卖。”

“万一不通呢？”

“那便当探路了。”李斯微笑，“隗相可知，北疆军报说匈奴得西方铁器？若不查明来源，他日匈奴铁骑临城，损失又何止三千金？”

隗状噎住。王绾这时却出列了，说的话让满朝惊讶：“老臣以为，李相所言在理。格物院近来所行，虽有争议，但确有实利。石油可助军，新钢可利兵，铁路可通商。既于国有利，老臣……不再反对。”

这话像惊雷。连嬴政都挑了挑眉。

退朝后，秦科被单独留下。

“王绾态度的转变，你怎么看？”嬴政在偏殿踱步。

“老臣谋国，终是看到实利了。”秦科谨慎答道。

“不只。”嬴政停下，目光深邃，“他是在押注。押你这个‘新道’能成。若成，他顺势而为，不失为开明老臣；若败，他也可说‘早劝过’。这是为王家留后路。”

秦科默然。这些朝堂算计，他确实不擅长。

“不过也好。”嬴政走到窗边，“有他缓和，隗状那边压力会小些。但你要抓紧——在反对者再找到新借口前，做出更多让他们闭嘴的成绩。”

“臣明白。”

“北疆那边，”嬴政转身，“蒙恬来信，新式马蹄铁、马镫已发往军中，反响很好。但他提醒：东胡得铁器后，战法变了，不再硬冲，而是游斗骚扰。我们的骑兵，需要更快、更灵活。”

更快、更灵活……秦科脑中闪过系统里的“骑兵三件套”：高桥马鞍、双边马镫、马蹄铁。前两者已经实现，但马匹本身的速度和耐力……

“陛下，臣有个想法。”秦科沉吟，“西域有良马，高大善跑。若能使团此行，能引进马种，与中原马杂交改良……”

“准。”嬴政当即道，“朕会传令张骞，留意良马。此外，巴蜀、江南的铁路勘测，也要加快了。朕要的是一条贯通南北的大动脉。”

任务又加重了。但秦科心中反而踏实——路越走越宽了。

回到格物院，哈桑正在石油工坊“大展拳脚”。

试验炉建在渭水下游一处荒滩，远离民居。炉子是按秦科给的图纸建的：铁制，分层，有冷凝管。原理很简单——加热石油，不同沸点的成分在不同高度凝结收集。但实际操作起来，全是问题。

第一次试验，火候没控好，油温过高，差点把炉子炸了。哈桑紧急泼水降温，结果水遇热油，“嘭”地爆出一团火球，把他额前那撮头发燎成了卷毛。

第二次，冷凝管漏了，轻油蒸汽外泄，方圆半里都弥漫着一股怪味，引来附近村民抗议，说“闻了头晕”。哈桑不得不带着学生挨家赔礼，还送了新炼的“灯油”作补偿。

第三次总算顺利，但收集到的轻油太少，中油太多，重油又太黏，堵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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