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初试混凝土（2/2）

“这好办。”蒙毅拍胸脯，“我北军有休整的士卒，可调一千人来。就当练兵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秦科当即与蒙毅敲定细节：士卒按工计酬，管吃管住，表现优异者还可推荐入格物院学习。

腊月廿五，骊山南麓的石灰窑点火。那是秦科设计的竖窑，高三丈，一次可烧石灰石五百斤。点火仪式上，出了一段小插曲——阿里非要按西域习俗，围着窑跳舞祈福，嘴里还念念有词。

监工的欧师傅看不惯：“胡闹！烧窑就烧窑，跳什么舞！”

结果第一窑烧出来，石灰质量出奇的好——洁白细腻，活性极高。欧师傅傻眼了，偷偷问阿里：“你那舞……真管用？”

阿里得意地比划：“火神，高兴，灰就好。”

后来秦科揭晓谜底：阿里跳舞时，其实是在观察火焰颜色，调整通风口。他念的“咒语”，是西域烧窑工匠的口诀，讲的是看火候的技巧。

欧师傅这才服气，转头就找阿里学“咒语”。两个语言不通的老匠人，连比带划，居然真交流起来。有回甘奉路过，听见欧师傅在念叨“阿布拉卡达布拉……”，还以为他中了邪。

混凝土试验成功后，隧道施工进入新阶段。秦科设计了“先挖导洞，后扩挖，边挖边衬砌”的流程。导洞挖通后，用钻岩机扩挖至设计尺寸，随即用木板做模，浇筑混凝土衬砌。

腊月廿八，第一段混凝土衬砌浇筑。那场面颇为壮观：二十口大锅同时熬浆，上百人接力运输，浇筑时浆料从木槽倾泻而下，如灰色瀑布。

甘奉和石况负责测量定位，两位老爷子较真到极致——每块模板的位置，都要用六分仪反复校验，误差不能超过半寸。有回模板工急着收工，差了一寸没调，被石况发现，硬是逼着返工，还记了那工头一笔“粗心账”。

浇筑完成后，养护又是个问题。冬日天寒，混凝土凝结慢。秦科让人在衬砌外搭起草棚，内生炭火保温。结果阿里看到炭火，又来了灵感——他设计了种“地火龙”：在草棚地面挖沟，铺陶管，炭火的热气通过陶管循环，既保温又省炭。

这法子效果好得出奇。蒙毅看后，当即决定在北疆军营推广：“冬日士卒取暖，就用这地火龙！”

混凝土的成功，让隧道施工速度大幅提升。到正月初三，隧道已掘进八十丈，完成衬砌三十丈。照此进度，三月贯通有望。

然而正月初五，出了事故。

那日午后，一段刚浇筑三日的衬砌突然开裂！裂缝从拱顶延伸到墙脚，最宽处能塞进手指。

现场顿时大乱。工匠们慌了神，有说是“地脉震怒”的，有说是“材料不吉”的。甘奉和石况急得团团转，拿着测量仪器反复校验，却找不出原因。

秦科闻讯赶来，仔细检查裂缝。他发现裂缝处混凝土颜色偏深，用手摸，还微微发热。

“是水化热。”他恍然大悟。

“水化热？”众人不解。

“石灰遇水会发热，大量混凝土同时浇筑，内部热量散不出去，就会膨胀开裂。”秦科解释，“就像人穿太厚，捂出痱子。”

“那怎么办？”欧师傅急问，“总不能拆了重做吧？”

秦科沉思片刻：“有办法。裂缝处钻孔，注入稀浆修补。今后浇筑要分层、分段，每浇一层要间隔一日，让热量散发。”

补救措施立即实施。更关键的是，秦科连夜制定了《混凝土施工规程》，从材料配比、搅拌时间、浇筑厚度、养护温度，一一详细规定。还规定每批混凝土都要留试块，标号存档。

这规程后来被工部奉为圭臬。有趣的是，甘奉老爷子主动请缨，负责所有试块的编号记录。他把自己观星时给星星编号的那套法子用上了，每个试块都有个“天干地支加序号”的复杂编号，看得旁人头晕。

正月十五，隧道贯通在即。最后一丈岩层前，秦科亲自操持钻岩机。随着最后一钻穿透岩壁，山北的阳光从孔洞中射入，在隧道内投下一道光柱。

“通了！”欢呼声震彻山谷。

秦科穿过隧道，从山南走到山北。三百二十步，他走了三个月。站在北口，看着外面白雪覆盖的山谷，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导师的话：“任何伟大的工程，都是由无数平凡的坚持堆砌而成。”

身后，工匠们正在清理现场。甘奉和石况还在为某个测量数据争论，阿里在教人唱西域庆功歌，扎西兴奋地跑来跑去，报告各项收尾工作。

雪还在下，落在新浇筑的混凝土衬砌上，迅速融化。这条黝黑的隧道，如巨兽般静卧山腹，等待着第一列火车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