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铁轨风云(1/2)
五月初六,骊邑-临晋段的轨道铺设遇到了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天堑——潼关峡谷。
峡谷东西绵延二十里,北倚黄河急弯,南靠秦岭余脉,中间最窄处不足三十丈。按原设计,轨道需在峡谷北侧山腰开凿隧道,但地质勘探发现,此段山体属破碎页岩,遇水即化,开隧极易坍塌。
“必须改线。”总工师相里勤站在峭壁边缘,脚下碎石簌簌滚落百丈深的黄河,“要么南移绕行,要么北渡黄河改走对岸。无论哪种,工期至少要延后两月。”
“两个月?”秦科看着手中十月通车的军令状,眉头紧锁。远处峡谷中,数千民夫已集结待命,凿山的工具堆成小山。停工一日,便是数万钱的损耗。
更棘手的是,这个消息传得飞快。次日清晨,御史台的巡查御史已赶到工地,板着脸记录:“督造府规划不周,致工程受阻。按律,主官当问责。”
与此同时,咸阳城内流言四起。有说秦科“欺君罔上,虚报工期”;有说轨道“劳民伤财,终成笑柄”;更有甚者,在酒肆间散布谶语:“铁龙困潼关,大秦祸开端”。
冯劫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五月初八朝会,他呈上一卷按满手印的万民书:“潼关百姓联名上书,言开山凿隧将惊动山神,恐引发地动。臣请陛下暂停此段工程,另择他路。”
嬴政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看向李斯:“丞相以为?”
李斯出列,奏对一如既往的沉稳:“臣已查阅督造府原始图纸。潼关段设计确经反复论证,当时并未提及地质隐患。若非勘探疏忽,便是有人隐瞒实情。无论哪种,督造府都难辞其咎。”
这话毒辣——将技术问题直接上升为责任问题。若坐实,秦科轻则罚俸,重则免官。
蒙毅忍不住反驳:“战场之上,地形突变尚属常事。轨道绵延三百里,遇一峡谷而改道,何错之有?”
“蒙将军此言差矣。”冯劫接口,“战场瞬息万变,自当随机应变。然工程营建,耗举国之力,当谋定而后动。若处处‘突变’,岂非儿戏?”
朝堂上的争论,当天下午就传到了潼关工地。彼时秦科正带着墨家子弟重测线路,闻言只是摆了摆手:“继续测量。把峡谷南北两侧各五里的地形,全部重勘一遍。”
“总监,朝中那边……”相里勤担忧道。
“朝中要的是结果。”秦科将游标卡尺对准测绘杆,“我们给他们一个更好的结果就是了。”
重勘进行了三天三夜。墨家子弟分成十二组,攀岩涉水,测遍了峡谷每一寸土地。五月初十深夜,数据全部汇总。秦科在油灯下研究着等高线图,忽然手指停在一处。
“这里,峄山凹。”他盯着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等高线缝隙,“两侧山体在此处最近,直线距离仅十八丈。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地质是花岗岩,不是页岩。”
“可这里在峡谷最深处,离谷底百丈,如何铺轨?”相里勤看着险峻的地形图,倒吸一口凉气。
“不铺轨。”秦科展开一张新图纸,“我们架桥。”
“架桥?!”
“对,悬索桥。”秦科在图上快速勾勒,“两岸山体打桩,架设铁索,轨道铺设在铁索悬挂的桥面上。这样既能避开破碎地层,又能缩短线路——原需开凿二十里隧道,现只需架设十八丈桥。”
相里勤看着那前所未闻的设计,声音发颤:“总监,这……这可行吗?”
“墨家祖师爷造过木拱桥,我们造铁索桥,原理相通。”秦科已开始计算,“关键是铁索的强度。我们需要一种新炼的钢——比寻常精铁韧三成,强五成。”
“这种钢……”
“我记得格物学堂教材里,有一种‘灌钢法’的雏形。”秦科起身,“传令:一、全线停工三天,民夫转为采集铁矿石;二、调集所有铁匠,在潼关设临时冶炉;三、急报咸阳,请将作府所有精通冶铁的大匠即刻前来!”
命令层层下达。就在秦科准备背水一战时,咸阳城内,另一场博弈正在上演。
五月十一,乌氏倮突然造访丞相府。这位向来低调的巨贾,此次阵仗极大——十辆马车满载礼盒,公然停在相府门前。
“草民乌氏倮,求见丞相。”他在门房恭敬递上名帖,附礼单一份:南海明珠十斛,蜀锦百匹,外加一份特殊礼物——格物学堂潼关段勘测数据的完整副本。
李斯在书房接见了他。礼盒堆满半间屋子,但丞相的目光只在那卷数据副本上停留。
“乌先生这是何意?”李斯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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