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流涌动儒法之争（2/2）

王绾目光一闪，缓缓点头：“老夫知晓。格物工坊，亦需‘明理’之人。”

李斯满意地颔首，最后，声音压得更低：“其三，亦是关键——储君之见。”

王绾和冯劫精神一振。始皇长子扶苏，性情宽仁，师从儒生，对严刑峻法颇有微词，对李斯也并非全然信服。若能说动扶苏公子，以其影响力向陛下进言，效果远胜他们这些臣子。

“扶苏公子素来仁厚，不喜怪力乱神，更重典籍教化。”李斯淡淡道，“王老乃儒学大家，若能向公子阐明‘重器轻道’之危害，劝其以江山社稷为重，或许能令陛下三思。”

王绾肃然拱手：“老夫义不容辞。明日便去拜见公子陈说利害。”

三人又密议片刻，王绾与冯劫方才悄然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李斯独自坐在灯下，面色阴沉。他知道这是在走钢丝，一旦被陛下察觉他在暗中阻挠，后果不堪设想。但在他看来，为了维护法家治国的根本，为了帝国的“正道”，冒此风险是值得的。

“秦科……你所展现的力量或许真实，但你带来的混乱，更是前所未有。大秦，不能毁在你这种人手上。” 李斯在心中默念。

与此同时，咸阳宫另一处僻静殿宇。

长公子扶苏正跪坐于席，就着灯光阅读儒家经典。他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一抹忧色。白日里格物工坊的动静，他也听到了风声。

一名内侍悄声入内禀报：“公子，王绾老先生在外求见。”

扶苏放下竹简，有些意外：“王师傅？快请。”

王绾入内，行礼之后，并未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公子可知今日西侧工坊之事？”

扶苏点头：“略有耳闻，听闻是那位新晋的秦少府在试验新器，声势颇大。”

“岂止是声势颇大！”王绾痛心疾首，“公子！那秦科以刑徒之身，凭妖言惑众，竟引得陛下倾注国帑，沉迷于奇技淫巧！此风断不可长啊！”

他引经据典，慷慨陈词：“昔者，子不语怪力乱神。治国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焉能舍本逐末，追求此等无益于教化、徒耗民力之‘器’？长此以往，工匠地位攀升，农战之本动摇，礼崩乐坏不远矣！公子仁厚，深得民心，当以此谏陛下，远小人，重圣贤之道，方是帝国长治久安之策！”

扶苏听着王绾的陈述，眉头渐渐蹙起。他本就对严苛律法和过度役使民力有所不满，如今听闻父皇又为了一个“奇器”如此兴师动众，心中自然倾向于王绾的观点。在他看来，与其耗费巨资去研究那虚无缥缈的蒸汽之力，不如轻徭薄赋，广施仁政，教化百姓。

“王师傅所言，确有道理。”扶苏沉吟道，“只是父皇心意已决，恐难劝谏。”

“公子乃陛下长子，国之储贰，一言一行关乎天下。”王绾恳切道，“即便不能即刻令陛下回心转意，亦当表明态度，使陛下知朝野有识之士，对此深怀忧虑！”

扶苏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我知晓了。明日我便去觐见父皇，陈说利害。”

王绾心中暗喜，躬身退下。

夜色深沉，咸阳城中，针对格物工坊，针对秦科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李斯的权术，旧贵族的利益，儒生的理念，在这一刻，因为共同的“敌人”而暂时汇聚在一起。

而在格物工坊内，对此一无所知的秦科，正带着工匠们，对着那根断裂的连杆和系统提供的“定向强化方案”，开始了新一轮的冲刺。他并不知道，一场远比技术难题更复杂的风雨，即将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