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苏醒（2/2）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方向盘，现在却连梳头都要人帮忙。

“我怕我会让你失望。”她声音很轻，“我怕我好不起来，怕我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那就这个样子。”孟沅说，“这个样子也是陆燃。”

陆燃抬起头，眼眶红了。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孟沅，”她说，“我会好起来的。为了你，我也会好起来的。”

孟沅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燃的手背。

“为了你自己。”她纠正，“陆燃，你要好起来，是为了你自己。”

陆燃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在笑，笑得很难看，但很真实。

那天下午，陆燃格外配合康复训练。

她甚至主动要求加练，虽然累得浑身发抖，但坚持做完。

王医生惊讶地看着她，又看看旁边安静坐着的孟沅，似乎明白了什么。

晚上，陆思思打来视频电话。

陆燃接的，她坐在沙发上，孟沅坐在旁边看书。

“燃燃！”屏幕上的陆思思看起来很精神，“今天怎么样？”

“很好。”陆燃说，“训练很顺利，王医生说再有半个月就能脱拐了。”

“太好了！”陆思思的眼睛红了，“妈妈真为你高兴。”

“妈，你别哭啊。”

“我没哭，我高兴。”陆思思擦擦眼睛，看向孟沅，

“小沅，谢谢你。真的，没有你，燃燃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是陆燃自己努力。”孟沅说。

“那也是因为你陪着她。”陆思思顿了顿，

“小沅，阿姨有个不情之请……你能不能……多陪燃燃一段时间？

等她完全好了再走？我知道这很自私，但……”

“妈，”陆燃打断她，“孟沅有自己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陆思思连忙说，“我就是问问，如果不行……”

“可以。”孟沅平静地说，“我可以待到陆燃康复。”

陆思思愣住了，陆燃也愣住了。

两人都看着孟沅，像没听懂她的话。

“江大那边……”

“可以远程处理。”孟沅说，“现在是暑假，事情不多。”

陆思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小沅，你真是……真是我们家的恩人。”

“思思姐，别这么说。”孟沅微微皱眉，“我只是做该做的事。”

电话挂断后，陆燃一直很沉默。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但眼神没有焦点。

小颖在厨房准备水果，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孟沅，”陆燃最终开口，“你真的……可以待到那么久？”

“嗯。”

“可是……”

“陆燃，”孟沅看着她，“我说了，可以就可以。”

陆燃不说话了。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美梦。

那天晚上，陆燃睡得很沉。

孟沅半夜去看她时，她侧躺着，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像卸下了所有负担。

孟沅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轻给她掖好被角。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陆燃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那张年轻的脸在睡梦中显得很柔和，甚至有些孩子气。

七年了，孟沅想。

七年前那个莽撞的少女，现在长大了，经历了荣耀和伤痛，

但骨子里还是那个需要人陪伴的孩子。

她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窗外的沪城夜晚从不真正安静，远处总有机器的轰鸣，汽车的鸣笛，偶尔还有警笛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传不进她的世界。

她的世界里，现在只有一个人。

那个需要她的人。

那个她愿意陪伴的人。

至于为什么愿意……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远处的东方明珠塔亮着彩色的灯，像童话里的城堡，美丽，但不真实。

孟沅翻了个身，慢慢沉入睡眠。

梦里，她回到了七年前的夏天，那个闷热的午后。

陆燃站在她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说：“孟沅，我要走了。”

这一次，在梦里，她说：“别走。”

但陆燃还是走了，头也不回。

她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像深海，像远山。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

晨光熹微，城市慢慢苏醒。

不需要问为什么。

只需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