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重启（2/2）

陆燃没应。但等她们走后，她看着那盒桂花糕，很久很久。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陆燃的腿慢慢好转，石膏拆了，换成了护具，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走。

但心里的伤，似乎越来越深。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

即使睡了，也会被噩梦惊醒。

梦里不再只是车祸，还有更多破碎的画面——赛道变成沼泽，她陷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在笑，笑她失败，笑她狼狈；

远处站着孟沅，转身离开，她怎么追也追不上。

醒来时浑身冷汗，心跳得像要炸开。

她不敢再睡，就坐在黑暗里，盯着窗外城市的灯火，直到天亮。

小颖发现了她的异常，小心翼翼地问：“燃姐，你是不是睡不好？要不要我陪你聊聊？”

“不用。”陆燃的声音很冷，“你出去。”

何年也发现了。

有天下午她来，看见陆燃坐在阳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

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都没弹。

“陆燃。”何年轻声唤她。

陆燃回过神，看了她一眼，把烟摁灭。“来了。”

“周岚说，她工作室新来了只猫，很乖，问你想不想去看看。”

何年说得很随意，“不想去也没关系。”

陆燃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沪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很少能看到星星。

“何年，”她忽然说，“我是不是……快废了？”

声音很轻，但里面的绝望，重得让人心惊。

何年走到她身边，靠在栏杆上。“陆燃，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不服输。”

何年看着她的侧脸，“在摩纳哥第一次见你，你就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在纽博格林喝酒，你说喜欢一个人隔了整个太平洋，但你还是喜欢。

在撒哈拉，你开着车来救我，枪林弹雨里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现在这点事，打不垮你的。”

陆燃笑了，笑声苦涩：“何总，你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看得起，是了解。”何年说，“陆燃，你不是会认输的人。

就算现在被困住了，也只是暂时的。

等你腿好了，想开车就开车，不想开车就干别的。但你得先从这里走出去。”

她指了指陆燃的胸口。

陆燃没说话。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暖色。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去拢，任由它们飞舞。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苍凉，像某种召唤。

“明天，”陆燃最终说，“明天我去看看那只猫。”

何年笑了：“好。”

那天晚上，陆燃还是没睡好。

但天亮时，她看着窗外的晨光，第一次觉得，也许，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试试走出这间公寓，试试面对那些噩梦，试试重新呼吸。

晨光照进房间，照亮空气中的尘埃，像细碎的金粉，像某种希望。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陆燃伸手，让阳光落在掌心。

很暖。

像何年的手，像周岚的笑，像小颖叽叽喳喳的关心。

像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抛弃她。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睁开眼睛，拄着拐杖，慢慢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瘦，苍白，眼神疲惫，但还活着。

还活着，就有希望。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让她清醒了些。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要试着，往前走一步。

哪怕只是一小步。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