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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在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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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安十天的早巡,眨眼便过了大半。

夏日的尾巴在这里显出最后的酷烈,白日里日头毒辣,

将临时赛道的柏油路面晒得发烫,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尘土混合着橡胶颗粒,黏附在每一寸暴露的皮肤和赛车服上。

陆燃却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与炎热,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节奏,将自己全然投入进去。

每日黎明即起,跟着维修师傅检查车辆;

上午是重复的基础练习,熟悉不同条件下的操控;

下午是模拟对抗或跟随老手跑路线;

晚上则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在简陋的旅馆房间里,就着昏黄的灯光,

翻阅罗成给她的那些关于赛车理论和车辆基础的资料,

有时还会在随身的小本子上,画些歪歪扭扭的走线图。

她晒得更黑了,脸颊和鼻梁甚至有些脱皮,短发被汗水浸透又晒干,倔强地翘着。

但眼神里的光却一天比一天沉静、笃定。

阿飞他们一开始还当她是个需要照顾的“妹子”,几场练习下来,便彻底收起了那点轻视。

陆燃话少,但手上功夫硬,胆子大却不莽撞,学习能力很强,同样的错误绝不犯第二次。

在这个凭实力说话的小圈子里,她很快赢得了基本的尊重。

变故发生在第七天下午。

一场小范围的追逐练习,陆燃的对手是阿飞。

两人在一条带有轻微起伏和连续弯道的路段缠斗,车速都不慢。

在一个需要重刹的右急弯前,陆燃判断阿飞可能会采取更晚的刹车点来守住内线,

她便选择了稍微靠外的线路,准备利用更好的出弯角度尝试贴近。

一切按计划进行,直到入弯瞬间,她的右前轮压上了不知何时散落在弯心外侧的一小片碎石。

轮胎抓地力瞬间丧失了一部分,车头猛地向外偏去。

陆燃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反打方向、轻点刹车修正,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险险擦着路肩稳住了。

但巨大的横向G值让她被安全带死死勒住的左肩,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旧伤。

高一那年跟人打架,左肩胛骨附近挨过一记狠的,

虽然后来养好了,但劳损或过度拉扯时,还是会疼。

车子稳稳停在缓冲区。

陆燃咬着牙,缓了几秒,才慢慢将车开回维修区。

疼痛不算剧烈,但持续而清晰,左臂活动明显受限。

“没事吧?”阿飞和其他人围了上来。

陆燃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是冷汗:“没事,旧伤扯了一下。”

罗成闻讯赶来,查看了情况,又问了陆燃几个问题,眉头紧锁。

“应该没伤到骨头,但肌肉或者韧带可能拉伤了。”

他经验丰富,“今天别练了,回去冷敷,休息。明天看情况再说。”

陆燃还想说什么,被罗成不容置疑的眼神压了回去。她知道轻重,点了点头。

晚上的旅馆房间,陆燃用毛巾包着从楼下小卖部买来的冰矿泉水,敷在左肩后侧。

冰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火辣辣的疼。她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霉点,心里有些烦躁。

不是疼的,是觉得自己大意了,也……有点不争气。

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是旧伤。

手机响了起来,是母亲陆思思。陆燃每天都会简单报个平安。

今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语气尽量如常。

但陆思思是什么人,隔着电话也能听出女儿声音里那一丝极力掩饰的僵硬和虚弱。

“燃燃,你是不是不舒服?声音怎么不对?”陆思思立刻追问。

“没有,就是有点累。”陆燃搪塞。

“不对,你肯定有事。跟妈妈说,到底怎么了?”陆思思的语气严肃起来。

陆燃知道瞒不过,只好简单说了下午的事,

强调只是旧伤被拉扯了一下,不严重,已经冷敷了。

饶是如此,电话那头的陆思思也瞬间炸了。

“受伤了?!严不严重?去医院看了吗?我就说赛车危险!

你这才几天?不行,我马上过去接你回来!”

“妈!真没事!”陆燃急了,“就是肌肉拉伤,休息两天就好了。

罗哥他们都看着呢。你别大惊小怪,我这边还没结束……”

“什么没结束!身体要紧还是你那什么早巡要紧?!”

陆思思又气又急,“你等着,我安排一下手头的事,明天就过去……”

“妈!”陆燃打断她,语气带了点恳求,

“真不用。就是小伤。你来了反而耽误事。我保证,好好休息,不乱来,行不行?”

母女俩在电话里僵持了一会儿。

最终,陆思思拗不过陆燃的坚持,也深知女儿现在有主意,强压反而不好。

但她怎么可能真的放心?

挂了电话,陆思思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拿起手机,翻到了孟沅的号码。

她其实有些难以启齿。

之前因为填志愿的事,她私下找孟沅“递话”,已经惹得陆燃不快,也让孟沅有些为难。

现在又因为陆燃受伤去麻烦孟沅……可是,沂安离江城近,

孟沅又是个稳妥细致的人,最重要的是,陆燃听孟沅的。

犹豫再三,担忧女儿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陆思思拨通了孟沅的电话。

---

江城,孟沅刚刚结束下午的组会。

导师对她们小组的进度表示满意,又布置了一些新的阅读任务。

她正和同组的同学一边讨论着问题,一边往图书馆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看到是陆思思,孟沅脚步微顿,跟同学打了个招呼,走到旁边安静些的角落接起。

“思思姐。”

“小沅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陆思思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燃燃那边……出了点事。”

孟沅的心,毫无预兆地,轻轻一沉。

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她怎么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是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比平时更快的语速。

陆思思把情况说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担忧:

“……她说是旧伤扯到了,不严重。可我这心啊,就是放不下。

离得又远,公司这两天有个关键谈判我实在走不开。

小沅,你看……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

江城离沂安近,你过去方便些。

也不用做什么,就亲眼看看她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有没有好好处理。

她那个倔脾气,我实在不放心……”

陆思思的请求合情合理,言辞恳切。

孟沅没有立刻回答。

理智告诉她,陆燃已经不是小孩子,有罗成和车队的人在,应该会得到妥善照顾。

自己过去,似乎有些多余,也……可能让陆燃觉得又被“监视”或“管束”。

可是,心底那股自从听宋研提起陆燃在沂安早巡的样子后,

就一直隐隐盘旋的、细微的悬空感,在听到“受伤”二字时,骤然变得清晰而具体。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扯了一下。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女孩,咬着牙忍痛,却还强撑着说自己没事的样子。

那肩膀上的旧伤……她记得,是以前打架留下的。

当时陆燃发着高烧,迷迷糊糊时还嘟囔过肩膀疼。

“小沅?”陆思思在那头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好。”孟沅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明天上午没课,可以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孟沅站在原地,有些怔忪。

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带着图书馆旁栀子花残余的甜香。

她答应了。几乎没怎么犹豫。

这不像她。

她向来不喜介入他人事务,尤其是这种带着私人关怀性质的探望。

可是……那是陆燃。

她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注解: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陆思思对她有恩,这点忙应该帮。

而且,亲眼确认一下伤势,也好让陆思思安心。

理由充分,逻辑自洽。

可为什么,心里那潭水,却因为这个决定,而泛起了比以往更明显、更难以忽略的涟漪?

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于确认什么的迫切?

孟沅轻轻吸了口气,将这些陌生的情绪压下。

她走回同学身边,重新加入讨论,神情专注,

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电话和内心的波动从未发生。

只是,回到宿舍后,她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了从江城到沂安的车次和时间。

又给导师发了邮件,说明天上午有事,下午的讨论会准时参加。

做这一切时,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动作条理清晰。

唯有在关掉电脑,准备休息前,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桌角落那来自杭城的桂花糕时的袋子,停顿了那么一两秒。

---

第二天一早,孟沅便坐上了前往沂安的高铁。

路程不远,一个多小时便到了。

按照陆思思给的地址,她打车到了陆燃他们落脚的那个简陋旅馆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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