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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起风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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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你再请。”陆燃把钱包塞回裤兜,浑不在意,“我得走了,还得赶去沂安的车。”

她背起背包,动作干脆利落。

孟沅跟着她走出餐馆。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暑热稍退,微风带来一丝凉意。

“你怎么过去?”孟沅问。

“打车去汽车站,有夜班大巴。”陆燃看了看手机时间,“来得及。”

她站在路灯下,回头看向孟沅。

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她年轻而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睛里映着城市的灯火。

“孟沅,”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志愿的事,还有那些资料……谢谢你。”

她说得很认真,没有平时的咋咋呼呼。

孟沅看着她,夜色模糊了她脸上惯常的清冷。“你自己决定的。”她只是说。

“嗯。”陆燃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带着点少年人的意气,

“是我自己选的。但你的地图画得很清楚。” 她顿了顿,看着孟沅的眼睛,

“我走了。你……别老熬夜,记得吃饭。”

说完,她没等孟沅回应,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

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出租车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孟沅独自站在餐馆门口,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角。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饭菜的味道,和陆燃身上那种混合着阳光、汗水与一点点机油的特殊气息。

桂花糕的塑料袋被她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那顿饭,陆燃从头到尾,没有再别扭的叫过她“孟阿姨”。

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她放在了一个可以一起吃饭、可以接收关心、也可以表达感谢的……平等的位置上。

这种认知,让孟沅心里那潭看似平静的湖水,再次漾起了陌生的、细微的波纹。

她拎着那袋甜腻的糕点,慢慢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校园。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依旧清瘦挺拔,却仿佛承载了一丝难以言说的、轻微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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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周末下午,孟沅在宿舍整理下周组会要用的报告材料。敲门声响起。

她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宋研。

宋研是孟沅的大学同学,杭城人,毕业后留在江城工作,做的是与专业无关的金融行业。

她是个活泛又通透的人,长相明丽,性格开朗,和孟沅几乎是两个极端。

大学时,宋研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追求过孟沅,被孟沅明确而直接地拒绝后,

也不纠缠,转而成了孟沅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为“朋友”的人之一。

她看得开,觉得做不成恋人,做个能说说话的朋友也不错,孟沅这种性子,做朋友反而轻松。

“Surprise!”宋研拎着一袋洗好的葡萄,笑眯眯地挤进来,

“路过,想着你肯定又在用功,上来投喂一下。”

孟沅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肯定让我别来,耽误你学习。”

宋研熟门熟路地拉过椅子坐下,把葡萄放在桌上,

自己先揪了一颗丢进嘴里,“尝尝,甜着呢。”

孟沅拿了个小碗,洗了一些葡萄,放在两人中间。

宋研打量着孟沅的宿舍,目光落在她书桌上那堆垒得整整齐齐的书和资料上,

啧了一声:“还是老样子,一丝不苟。”

她的目光扫过桌面,忽然停了一下,落在那袋还没拆封的、印着杭城老字号标记的桂花糕上。

“哟,”宋研挑了挑眉,语气带了点调侃,

“杭城特产?谁这么贴心,大老远给你带这个?我记得你不怎么爱吃甜的啊。”

孟沅正在倒水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平淡:“一个朋友。”

“朋友?”宋研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你在江城除了我,还有哪个‘朋友’会特意从杭城给你带吃的?

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你之前在杭城照顾的那个小狼崽吧?”

孟沅没说话,算是默认。

宋研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真是她?那个叫陆燃的丫头?她来江城了?找你?”

“路过。”孟沅言简意赅,把水杯推到宋研面前。

“路过?”宋研显然不信,“专程‘路过’到你这儿,还带了手信?

孟沅,你可以啊,冰山也有融化的时候?

那小狼崽看着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居然能让你收下东西?”

孟沅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这个话茬。

宋研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孟沅还是那个孟沅,坐姿端正,表情清冷,话少得可怜。

但宋研跟她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她了。

孟沅的“平静”有很多种,有一种是真正的空无一物,有一种是压抑着不耐烦,

还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看似平静,底下却仿佛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在流动,

让她整个人显得不那么“硬”,反而有点……说不出的、轻微的滞涩感。

就像完美冰面上,出现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不对劲。”宋研摸着下巴,盯着孟沅,“你很不对劲,孟沅同学。”

孟沅抬眼,看了她一下:“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宋研歪着头,“就是感觉……你好像有点心事?

以前你可是‘八风不动,稳如老狗’,天塌下来你估计都能先解完手头的题再说。

现在嘛……”她顿了顿,“好像多了点……人气儿?”

孟沅垂下眼帘,看着杯中透明的水:“你想多了。”

“我才没想多。”宋研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一副洞察一切的样子,

“是不是跟那小狼崽有关?她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还是说……”

她眼睛转了转,“她跟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这万年冰山都起反应了?”

孟沅放下水杯,声音依旧平稳:“她填报了北方的学校,学车辆工程,跟一个半职业车队有联系,以后可能走赛车方向。”

她把陆燃的选择,用最简洁客观的语言陈述了一遍,就像在说一个与她无关的新闻。

宋研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啧舌:“嚯,够野的啊。不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她妈,还能拦着不成?”

“我帮她分析了一下利弊。”孟沅说。

“分析利弊?”宋研笑了,“你还会干这事儿?我以为你只会说‘与我无关’或者‘自己负责’呢。”

孟沅没说话。

宋研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探究:“孟沅,你……该不会是真的,有点在意那丫头吧?”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孟沅抬起眼,看向宋研。

她的眼神依旧是清冽的,像深潭的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是思思姐的女儿。”孟沅的声音很平,“思思姐对我有恩。”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合情合理。是基于恩情和责任的关系。

但宋研太了解孟沅了。

孟沅这个人,恩怨分明不假,但她绝不是那种会因为“恩情”就过度介入他人人生、甚至为此耗费心神去“分析利弊”的人。

她更习惯的做法是,在对方提出明确请求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然后界限分明地退开。

像这种主动去梳理一份详尽的风险建议,还收了对方带来的糕点……

这已经超出孟沅惯常的“报恩”范畴了。

“只是这样?”宋研追问,目光如炬。

孟沅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更多解释。

只是那平静的眸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彻底厘清的困惑,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嗯。”她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宋研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摆摆手:“行吧行吧,你说只是这样就是只是这样。”

她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工作上的趣事和最近看的电影。

但离开孟沅宿舍时,宋研回头看了一眼。

孟沅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侧影在台灯下显得专注而清冷,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带着一丝“人气儿”的滞涩感,只是宋研的错觉。

可宋研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那个永远平静如水、似乎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漠视的朋友,

心里那片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原,好像……

真的因为某个横冲直撞的小狼崽,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虽然孟沅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或者,不愿意承认。

宋研吹了声口哨,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冰山融化?或许还早。

但起风了,总是件有意思的事。

她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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