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原来（2/2）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孟沅，如此生动，如此富有“人情味”，

那层坚硬的、理性的外壳在这一刻仿佛彻底消融，露出了底下无比柔软的内里。

原来……那张泛黄的、被她小心翼翼珍藏的信纸，是福利院的孩子们写的？

不是什么暧昧的对象，而是这些依恋着她的、稚嫩的生命？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释然、羞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情绪，像海啸般席卷了陆燃。

她为自己之前那些阴暗的揣测和莫名的醋意感到无地自容，

同时又因为窥见了孟沅生命中另一个重要而柔软的部分，而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悸动。

孟沅对着电话又温柔地叮嘱了几句，让孩子们早点去睡觉，

答应他们很快就会给他们寄新的书和文具过去，这才在孩子们依依不舍的“姐姐再见”声中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有一瞬间的绝对寂静。

孟沅脸上的柔和笑意尚未完全褪去，她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眼神有些悠远，仿佛还沉浸在方才那场热闹的通话中。

陆燃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生怕打破了这一刻。

几秒钟后，孟沅似乎才从遥远的思绪中抽离，

她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平时的清明，但眼底那抹暖意似乎还未散尽。

她看向陆燃，正好对上陆燃未来得及收回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

“是福利院的孩子们。”孟沅主动开口解释了一句，

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她并没有提及那个笔记本和信纸，但陆燃知道，这就是答案。

“……哦。”陆燃低下头，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很吵吧？”她没话找话地挤出一句。

孟沅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似乎又弯了一下：“还好。很热闹。”

她顿了顿，看着陆燃面前摊开的、依旧空白的物理题，转移了话题：“这道题还没思路？”

陆燃的注意力被拉回现实，看着那道令人头疼的题目，

刚经历情绪过山车的大脑一片空白，老实地承认：“……嗯。”

孟沅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起她桌上的草稿纸和笔。

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气息再次靠近，但这一次，陆燃心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和逃避，

只剩下一种温热的、饱胀的情感，几乎要溢出胸腔。

“电磁场的题目，关键在于模型构建和公式适用条件的判断。”

孟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恢复了讲课时的清晰平稳。

她开始一步步分析题意，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列出相关的公式。

陆燃努力集中精神去听，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孟沅握着笔的手指上，

落在她低垂的、专注的睫毛上，落在她因为刚刚接过电话而似乎格外柔和的侧脸线条上。

刚才她接电话时那温柔带笑的样子，像循环播放的电影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

这个看起来冷漠疏离、理性至上的女人，内心却藏着这样一片柔软而温暖的土壤，

精心呵护着那些与她并无血缘关系、却深深依赖着她的幼苗。

陆燃忽然觉得，自己对孟沅的了解，实在是太少太浅薄了。

她所看到的，也许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所以，这里应该用安培环路定理的微分形式，而不是积分形式。明白了吗？”

孟沅讲完，抬起头看向她。

陆燃回过神，对上孟沅的目光。

那目光已经彻底恢复了平时的沉静，深邃得像秋夜的星空。

但陆燃却仿佛能透过这片星空，看到其背后那颗柔软而强大的心脏。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一次，是真的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题目，似乎也……更看懂了一点眼前这个人。

“明白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孟沅点了点头，将笔还给她：“那你自己再整理一遍步骤。”

她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了那本厚重的《数学分析原理》，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但陆燃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张信纸带来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感。

它依然包含着让她心慌意乱的喜欢，但更多了敬佩、心疼，和一种想要更靠近、更了解对方的渴望。

她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演算那道物理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和孟沅翻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重新构成了这间小小出租屋里，高考前夜最寻常，也最珍贵的背景音。

时间在笔尖和书页间无声流淌，朝着那个既定的、充满未知的终点，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