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浮木（2/2）

她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难以言喻的触动。

孩子的独占欲，总是来得直接而汹涌。

但她很清楚，自己之于陆燃，就像当年那本破旧的童话书之于年幼的自己，

是黑暗里偶然抓到的一点微光，是溺水时本能攀附的浮木。

依赖是真的，但那光芒和浮木本身，并非不可替代。

宋砚的出现，只是提前让陆燃看到了这一点——

孟沅，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和未来。

她们的交集，仅限于这个临时的出租屋，这段特殊的高考备战期。

* * *

几天后，陆燃彻底康复，回到了学校。送饭和接晚自习的日常重新恢复。

孟沅能明显地感觉到，经历那场高烧后，陆燃身上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送饭这件事表现得那么抗拒和别扭。

当同学们好奇或羡慕的目光投过来时，她虽然依旧会绷着脸，但那种烦躁感似乎减轻了。

有时，她甚至会主动跟孟沅说一两句学校里发生的琐事，

比如哪个老师讲课很有趣，或者萧琛他们又闯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祸。

晚上补课的时候，她也比以前更专注。

尤其是在数学和物理上，她开始展现出一种被激发出来的、不服输的劲头。

遇到难题，不再是立刻放弃或发脾气，而是会皱着眉头，一遍遍尝试不同的思路，直到解出来为止。

当她终于攻克一道难题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会下意识地看向孟沅，像等待奖励的小动物。

孟沅依旧吝于表扬，但她会点点头，或者指出下一步可以优化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陆燃在知识的世界里，正在重新建立起一种久违的、属于她自己的秩序和自信。

这种改变，比她成绩单上数字的提升，更让孟沅感到一种……欣慰？

是的，或许是欣慰。

就像园丁看到一颗被杂草掩盖、濒临枯萎的种子，

终于挣扎着破土而出，展露出它本身应有的、顽强的生命力。

她看到了陆燃身上，与自己相似的韧性。

那种在逆境中，不肯完全放弃，挣扎着也要向上攀爬的本能。

只是陆燃的叛逆和混乱，掩盖了这种特质。

晚自习接她回家的路上，夜色温柔。

陆燃有时会安静地走在她身边，有时会难得地说起她对未来的模糊想法，

虽然依旧混乱，但至少，“未来”这个词，开始出现在她的词汇表里。

“孟沅，”有一次，陆燃突然问，“你以前……高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孟沅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她的高三？充斥着兼职的疲惫、对奖学金的渴望、以及必须考上好大学改变命运的巨大压力。

没有叛逆的资本，没有迷茫的时间，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精准而用力。

“在读书，和打工。”她最终只给出了一个极其简化的答案。

陆燃“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孟沅能感觉到她落在自己侧脸上的、带着探究的目光。

孟沅知道，陆燃在试图了解她，试图在她身上寻找某种共鸣或答案。

但她并不打算过多地展示自己的过去。

那是一片布满荆棘的荒原，她自己走出来已是不易，

没必要让一个尚未真正经历风雨的小孩儿，去窥见其中的残酷。

她只需要做好这块“浮木”该做的事——在她需要的时候，

提供支撑，让她有机会靠自己的力量，游向岸边。

至于岸那边是什么，那是陆燃自己需要面对的人生。

而她自己，也即将走向新的彼岸——江大的研究生生活。

那将是另一段需要全力以赴的旅程。

夜色中，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短暂地交叠，又很快分开。

如同她们此刻的命运，短暂交汇，终将各奔东西。

孟沅平静地接受这一点。

她习惯了离别，习惯了独自前行。

只是，当身边这个女孩偶尔流露出全然的依赖和信任时，

她内心深处那片冰封的湖面，是否会裂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她不去深究。

浮木，不该有太多无关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