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高烧(2/2)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回床边,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我不走。”她平静地说,“你睡吧,我在这。”
简单的几个字,像是最有效的安定剂。
陆燃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
她闭上眼睛,额头上冰凉的毛巾和身边那人沉静的存在,
像两道坚固的屏障,将她与外界的高热和不适暂时隔绝开来。
她昏昏沉沉地睡去,睡得并不安稳,噩梦和现实的碎片交织。
时而梦见自己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奔,
时而梦见宋砚带着嘲讽的笑容挽着孟沅离开,
时而又是母亲在电话那头疲惫而模糊的叮嘱。
每一次她从混乱的梦境中挣扎着惊醒,总能第一时间看到床边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
有时在看书,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台灯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沉静的姿态,
像黑夜海面上唯一的灯塔,指引着她这艘迷航的小船。
在一次剧烈的咳嗽惊醒后,孟沅放下书,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换了一条冷毛巾。
“还很难受?”她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说不清是难受还是不难受。
她看着孟沅近在咫尺的脸,目光不由自主地滑落到她挽起袖子的手臂上。
灯光下,她的小臂线条流畅白皙,但在靠近手肘内侧的地方,
有一道约莫两三厘米长的、淡淡的白色疤痕,像一道被时光抚平的年轮。
陆燃从未注意过这道疤。
孟沅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旧痕。
她没什么反应,只是自然地放下了袖子,遮住了那道疤。
“小时候不小心划的。”她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陆燃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想起母亲说过,孟沅是孤儿。
这道疤背后,是不是也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艰辛的过去?
在她如今这副平静、坚韧的表象之下,是否也曾经有过无人知晓的脆弱和伤痛?
这个念头,奇异地冲淡了她心中因宋砚而起的那点芥蒂,
反而生出一种混杂着心疼和想要靠近的复杂情绪。
后半夜,陆燃的烧渐渐退了下去,汗湿了睡衣。
孟沅帮她换了干爽的衣服和床单,动作始终轻柔而克制,没有多余的话语,却照顾得无微不至。
当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被窗外的天光驱散时,陆燃的体温终于恢复了正常。
她疲惫不堪,却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
孟沅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不再烫手,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终于彻底散去。
“天快亮了,再睡会儿。”
她说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
她在椅子上坐了近一整夜。
“你呢?”陆燃看着她眼下的淡青色,忍不住问。
“我没事。”孟沅摇摇头,“等你睡着我就去休息。”
陆燃重新闭上眼睛,听着孟沅轻缓的脚步声,感受着她为自己拉好窗帘,
然后悄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但这一次的宁静,不再令人心慌,而是充满了某种被妥善守护后的安宁。
陆燃躺在干净清爽的被褥里,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孟沅身上那股干净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以及额头上残留的、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微凉触感。
高烧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她,也冲刷掉了她心里的一些壁垒。
那个叫宋砚的女人带来的不安,似乎在这场病中被稀释、被抚平。
她清晰地意识到,孟沅对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受母亲所托的“临时监护人”。
是突然出现的一艘沉默而坚固的夜航船,在她迷失方向、脆弱不堪时,为她亮起灯火,提供停泊的港湾。
而她,这艘船上唯一的乘客,正无可救药地、贪恋着这份沉默的守护。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陆燃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迷迷糊糊地想:如果这艘船永远不靠岸,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