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下毒(1/2)
重返草原的寒风,舔舐着嵬名慧月的脸颊,带着故土的腥甜与血腥记忆。她与三百死士并未如流寇般四散,反而像盐粒消融于水,悄无声息地渗入奚国草原错综复杂的部族网络之中。曾经的王妃身份,此刻不再是荣耀的负累,而是最致命的武器——她熟知王庭的每一处角落,清楚卫慕烈的习惯与软肋,更明白这庞大汗国荣耀表皮之下,那些因利益不均、旧怨难消而暗生的裂隙。
刺杀,绝非一时冲动的莽撞。那是她与族中仅存的老萨满、最精干的刺客,在星空下、在密帐中,推演了无数遍的冰冷仪式。卫慕烈身边铁卫如林,硬闯是自取灭亡。但再严密的防备,也有必须与外界交换的“气口”——饮食、水源、乃至……信任。
她选择了一条极其隐秘、需要漫长铺垫的路径。利用旧日王妃时期埋下、连卫慕烈都未必知晓的极少数绝对忠于嵬名部的暗桩,以及一个对卫慕烈近年横征暴敛心怀怨怼的小部族首领的暗中配合。毒,并非见血封喉的烈性之物,那太容易追查。而是一种来自遥远南方沼泽、经由商队夹带而来的奇异草药提炼物,无色无味,其性阴寒,需连续微量投喂,慢慢侵蚀腑脏,折损元气,最终在某次看似偶然的“风寒”或“急怒攻心”中彻底爆发。
过程需要耐心,需要运气,更需要将自身完全隐匿于草原的风声与牧歌之后。嵬名慧月像一个最苛刻的牧羊人,放牧着这次漫长的死亡。每一次隐秘的传递,每一次对王庭内线安危的担忧,都让她的心在冰火中煎熬。她看着卫慕烈依旧在王庭议事、宴饮、巡狩,看似无恙,但根据内线拼死传出的零星信息——大王近来畏寒更甚,偶有心悸,夜间盗汗——她知道,那无形的侵蚀正在生效。
终于,在一个卫慕烈大会诸部首领、饮宴至深夜的晚上。连日劳累、酒酣耳热、或许还有南昭那边传来的某些令他焦虑的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夜,王庭便传出紧急召见巫医的消息。随后几日,消息被严密封锁,但恐慌与流言仍像草原上的野火般蔓延开来:大汗“急病”,呕血不止,卧床不起,情况危殆。
成功了。
当确切的密报终于送到潜伏在百里外的嵬名慧月手中时,她正对着篝火擦拭弯刀。火光在她冷峻的脸上跳动,映不出丝毫喜悦,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燃烧了太久、反而显得幽暗的火焰。卫慕烈重伤,生死一线。这远不足以偿清嵬名部的血债,但这是第一步,是最响亮、最致命的一记复仇号角。
她收起弯刀,站起身,望向王庭方向翻涌的夜云。毒,只是开始。卫慕烈的重伤,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王庭必将陷入混乱,权力继承的暗涌会瞬间变为惊涛。那些早已不服的部族,那些被卫慕烈压制的兄弟子侄,还有虎视眈眈的南昭盟友……真正的乱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她,嵬名慧月,将不再隐藏。她会趁此千载良机,高举嵬名部的旗帜,联络所有心怀异志者,或劫掠,或袭扰,或合纵连横。她的目标不再仅仅是卫慕烈的性命,更是要在这混乱中,撕下一块足够嵬名部重新立足的草原,用仇敌的鲜血与疆土,祭奠父亲嵬名察罕的在天之灵。
草原的平衡,被这来自内部、淬着王妃之恨的毒刃,悍然撕裂。风,带着血腥味,真正开始狂啸。这场由她点燃的乱火,将把奚国、乃至将目光投向此地的南昭与大梁,一同卷入不可预测的烈焰之中。
剧痛与冰冷的麻痹感如同最凶恶的藤蔓,缠绕着卫慕烈的四肢百骸,将他拖向无边的黑暗深渊。意识在溃散的边缘挣扎,王庭的惊呼、巫医的咒语、心腹焦急的呼喊……所有声响都急速远去、扭曲,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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