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墨痕寄意(2/2)
窗外忽有夜枭长啼,惊落满枝残叶。碧云添了盏热茶,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两人面容:“就像前儿个传得沸沸扬扬的‘苛待侍婢’,是有人嚼舌根时添油加醋——您不过是依例惩戒了偷胭脂的小丫头,到了市井人口中,竟成了‘剜眼割舌’的毒妇。”她忽地握住沈梦雨的手,“这满城烟火气里,本就掺着七分谣言三分醋意,您何苦用别人的脏水,污了自己的心?”
与此同时,在中尉府的一间房内,曹元澈半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身形也比之前消瘦了许多。他的目光中满是对沈梦雨的担忧,心中牵挂着别宫的她,不知她是否安好。身体的虚弱并未阻挡他的思念,他强撑着坐起身,让人拿来笔墨。
暮色漫过别宫朱墙时,沈梦雨正将最后一支残烛剪去灯花。摇曳的光影里,那些刺人的流言仿佛化作无形的丝线,又一次缠绕上心头。她下意识攥紧帕子,指尖微微发颤——几年前,同样的恶意也曾将她逼出这座城,如今竟又重蹈覆辙。
“王妃,中尉府有人求见。”碧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梦雨转身时,只见侍从捧着一方素绢恭敬上前。展开的刹那,力透纸背的字迹跃入眼帘:“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墨色浓淡相宜,笔锋苍劲中带着几分清雅,正是曹元澈的笔迹。
她凝视着这两行字,恍惚看见中尉府内,那个尚在养伤的身影伏案挥毫的模样。曹元澈本就以一手好字闻名,此刻每一笔都似蕴含着千钧之力,却又在收尾处归于沉静。竹子的影子掠过台阶,尘土却不会因此移动;明月倒映在池塘,水面依然平静无波。
指尖划过微微凸起的墨痕,沈梦雨唇角轻扬,笑意转瞬即逝。她终于明白,真正的从容并非远离纷扰,而是能在尘埃落定后,让心绪稍稍归宁。窗外晚风穿堂而过,卷走案头未燃尽的香屑,也吹散了眉间几分凝滞的愁绪。
“取墨来。”她的声音仍带着几分倦怠,眼中却透出一丝微光,“回封谢帖。”
碧云望着王妃稍显放松的脊背,悄悄舒了口气。庭院里,玉兰树在月光下舒展着洁白的花瓣,恰似那幅未言尽的字——任他风雨琳琅,我自心有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