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起疑（2/2）

变故就在电光火石间发生。追逐纸鸢的小丫鬟突然从月洞门窜出，柳三娘侧身避让时，白瓷盘脱手飞出。沈梦雨瞳孔骤缩——只见那妇人足尖轻点青石板，翻飞的围裙下闪过劲装暗纹，袖中软绸如灵蛇卷住盘底，落地时竟连廊下铜铃都未惊动分毫。这等借力打力的巧劲，分明是江湖上乘轻功！

柳三娘迅速将瓷盘稳稳放在石桌上，指尖还残留着软绸收回袖中的余韵。她左右张望，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回廊，确认无人注意后，才长舒一口气，鬓边木簪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沈梦雨垂眸敛去眼底锋芒，素手轻搭湘妃竹榻的云纹雕花，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竹节间的凹陷。深褐色的纹路像极了棋盘上纵横的楚河汉界，此刻正无声诉说着暗流汹涌。她缓步退入游廊阴影，檐角垂落的紫藤花穗将身形半掩，倒像是寻常小憩的闺阁妇人。

待柳三娘端着青瓷盘走近时，沈梦雨已重新挂上温婉浅笑。荷香混着糯米甜香扑面而来，瓷盘里的荷花酥栩栩如生，粉白花瓣上还凝着几粒糖霜。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粗粝的触感如利箭般刺破伪装——那虎口处经年累月的薄茧，分明是握剑十年方能养出的印记。

“多谢柳嬷嬷。”沈梦雨浅啜香茗，茶盏掩住了她微抿的唇角。茶汤在舌尖泛着苦涩，倒比平日里更清醒几分。看着柳三娘福身退下的背影，蓝布围裙下隐约起伏的身形，像极了出鞘前蓄势的剑锋。

槐花突然簌簌而落，碎玉般的花瓣铺满青石板，却掩不住空气中凝滞的肃杀。沈梦雨忽然攥紧茶盏，温热的茶汤在杯沿晃出细小涟漪。半月前慧云寺遇刺的场景如走马灯般闪现：碧云正是听了柳三娘“求子最灵”的说辞，才执意与她前往那座古寺。

“我竟如此大意！”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以为只是寻常仆妇，却不想枕边早埋着带毒的匕首。廊下铜铃突然轻响，惊起檐下栖着的白鸽，扑棱棱的振翅声中，一场无声的博弈，已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