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护她平安(2/2)
萧景钰褪下染着墨香的朝服,换了月白寝衣才走近。银盆里的温水冒着热气,他蹲下身将玉美人的脚轻轻托住,指腹在浮肿处揉出温软的力道。指尖触到脚踝凸起的骨节时,她疼得瑟缩了下,却听他忽然低笑:“前儿太医院送来的安胎方,说要拿南海珍珠磨粉调着吃,偏你嫌腥气不肯用。”说话间取过软布蘸了温水,连脚趾缝都仔细拭干,“昨儿御厨新做的蟹粉豆腐,我让他们去了姜末,你可愿尝两口?”
铜漏在墙角滴着水,将时光浸得柔长。玉美人靠在软垫上看他擦脚,忽然发现他耳后新添了道细纹。那是前日熬夜批奏折时,被烛火燎到鬓角留下的焦痕,此刻在暖光里泛着浅红。她想说什么,喉间却先涌上股酸意,只得偏头去看窗外的石榴树。
“前儿给你绣的虎头鞋,”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梁上的燕,“针脚歪歪扭扭的,你别嫌弃。”萧景钰正将软鞋套上她的脚,闻言抬眼望来。四目相对时,他看见她眼底的水光映着窗纱的花影,像落了片被揉碎的月光。曾几何时,这双眼睛看他时满是淬了冰的恨,恨他用权势逼她入府。可如今那层冰壳渐渐融了,露出底下温软的水,却又凝着未化的残雪。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在颊边的发丝,指腹擦过她因孕吐泛白的唇瓣:“你绣的自然是最好的。”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腹中的孩儿,“等孩子落地,我要让他穿着这鞋,走遍王府每处回廊。”玉美人忽然别过脸去,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颤动的影。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就像知道他每日处理完奏折,定会赶在晚膳前回来,亲自给她揉那浮肿的手脚,哪怕朝堂上正为奚族的军情吵得天翻地覆。
案头的香炉飘起龙涎香,将满室时光煨得软糯。萧景钰取过矮几上的蜜渍梅子,用银签挑了颗递到她唇边,却见她忽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腕。那只手也肿得有些发亮,指腹却异常温热,像要将他腕间的脉搏焐进心里。窗外的石榴叶沙沙作响,她望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终于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刚褪尽恨意的微涩:“今日……太医说孩子踢得厉害。”
这便是她能给出的,最靠近原谅的回应了。萧景钰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俯身将脸埋在她膝间。锦缎下传来胎儿轻微的胎动,像只振翅的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混着那胎动,在暮春的暖光里,敲出不再是权谋算计的节拍。而玉美人垂落的发丝间,那枚金步摇上的珍珠正轻轻晃动,似落未落的,不知是泪,还是终于化开的,一点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