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灵山惊梦(2/2)
萧景瑜指尖摩挲着杯壁凝出的水珠,喉结几度滚动才开了口:“当年接近你,确是为探萧景琰的行踪。我的母妃被刘太后鸩杀,曹家满门三百余口血溅刑场……”他苦笑,声音里浸着化不开的寒意,“萧景琰明知真相,却仍率大军踏平江都,为虎作伥。我带着残部流亡时,密探传来你与他私会的消息……”
茶盏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沈梦雨看见他虎口暴起的青筋。蝉鸣突然铺天盖地涌进茶楼,将每个字都碾得支离破碎。“我原以为你不过是枚棋子,”他垂眸望着茶汤里打转的茶叶,“可当你对着《璇玑图》咬着笔杆发呆,因作不出诗急得眼眶通红……我竟也跟着焦急……”话音戛然而止,窗外的蝉鸣骤然撕裂空气,震得窗纸簌簌发颤。
他忽然抬头,眼底翻涌的情愫混着血丝:“我渐渐忘记了原本的目的,只恨自己没有早些认识你。”青瓷杯重重磕在桌面,溅起的茶汤在木桌上蜿蜒成暗红的血痕,“原来比仇恨更蚀骨的,是我藏不住的心……”
沈梦雨猛地抬头,撞进他泛红的眼眶。那些雨中的油纸伞,案头永远温热的姜茶,深夜里耐心的讲解......原来每一份温柔背后,都藏着谎言,却又掺杂着真心。她的心也曾在不经意间为他悸动,但命运早已将她推向萧景琰。这份迟来的情意,就像这盛夏的骤雨,来得汹涌,却注定要消散在灼人的日光里。
萧景瑜从怀中掏出一枚青玉蝉,蝉翼上还凝着他掌心的温度,蝉腹刻着的“长毋相忘”早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明知你对我只有敬重,”他苦笑着将玉蝉推过斑驳的木桌,“却总妄想......如今你要嫁与良人,是我该退场了。”
楼下忽起的孩童笑闹惊破寂静,追逐声像一把银铃抛洒在青石板上。檐下白鸽扑棱棱振翅,尾羽扫落几片积灰的竹叶,正巧坠入沈梦雨半凉的茶盏。她屈膝行礼时,余光瞥见萧景瑜骤然别过脸,肩膀微微颤动。
“我会参加你们的婚礼。”他的声音裹着茶香氤氲而起,竹编斗笠已遮住泛红的眼眶。转身时带起的风掠过桌面,将杯底最后几片残叶卷上半空,青碧与褐黄的碎片打着旋儿,恰似他们纠缠不清的过往。当他的背影终于融进蒸腾的暑气,那阵裹挟着竹叶青香气的风里,似乎还飘着未说出口的叹息,混着蝉鸣,碎成满地无法拼凑的残章。
空荡荡的茶楼里,沈梦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泪眼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