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魂断潼关(2/2)
萧景琰踉跄上前,玄甲上的铜钉硌得伤口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萧景瑜见状急忙伸手欲扶,却被他一把推开,险些跌倒。韩锦书歪头轻笑,玉簪挑起沈梦雨一缕干枯的碎发:“江都王,这可是你未过门的王妃啊,你不是最爱她吗?”她突然收紧五指,沈梦雨闷哼一声,无力地跌跪在地,锁链哗啦作响,“今日若想救她,就命三军退兵三十里!”
“六弟,城门左侧防御松动!”萧景钰的示警被投石机的轰鸣掩盖。巨大的石弹撞在城墙上,溅起的砖石碎片如霰弹般横扫,三名士卒当场被削去半边身子。萧景琰扯开染血的披风,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箭伤,他的声音因愤怒与焦虑而颤抖,几乎是嘶吼着:“韩锦书,你我恩怨今日做个了断!”目光死死锁着沈梦雨涣散的瞳孔,“放了她,我自缚双手随你回京。”
“六弟!”萧景瑜和萧景钰同时惊呼。就在萧景琰不顾一切向前时,却见韩锦书手腕翻转,寒光一闪,匕首狠狠没入沈梦雨右胸。
“不——!”萧景琰的嘶吼震碎长空,声浪仿佛要掀翻整个天地。他发疯般冲向吊桥,玄甲军如黑色潮水紧随其后。城楼上滚木礌石如雨而下,砸在士卒的头盔与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却挡不住杀红眼的众人。
韩锦书抹掉腕间血迹,冷笑一声,命人将昏迷的沈梦雨抬上城楼后的快船。黄河浪涛拍打着堤岸,船帆在血色残阳中扬起,如同一张巨大的挽联。萧景琰跃上战马紧追不舍,马蹄踏过满地箭矢,鬃毛上凝结的血珠随奔跑不断坠落,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当快船驶入黄河主航道时,他弃马跳入湍急的水流。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碎冰与木屑,如猛兽利齿撕咬着伤口。萧景琰在浪涛中奋力挣扎,被河水呛得几乎窒息,却仍在拼命向前游,每一次划动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韩锦书望着他狼狈的模样,突然将沈梦雨拦腰抱起。
黄河在此处陡然收窄,形成暗流汹涌的漩涡。沈梦雨在剧痛中短暂清醒,朦胧间看到萧景琰奋力游向船只,喉间发出微弱的呜咽。韩锦书踉跄着后退,一个巨浪劈头盖脸砸下,迅速将船卷入浊流。
河水瞬间灌入沈梦雨口中,她最后一眼,看到萧景琰绝望的面容被浪花击碎。黄河以雷霆万钧之势裹挟着一切,漩涡中心形成巨大的漏斗,将挣扎的人影彻底吞没。漂浮的碎木与血沫打着旋沉入河底,唯有萧景琰凄厉的呼喊,还在两岸的峭壁间回荡。
十日后,萧景瑜和萧景钰的联军攻破京都城门。景帝望着满地破碎的龙袍,将白绫系上蟠龙柱。刘太后被拖出椒房殿时,还死死攥着先帝的遗诏。而此时的萧景琰,正带着三百亲卫沿着黄河两岸搜寻。他的玄甲早已被河水泡得发白,腰间却仍系着沈梦雨的半截衣带。
“王爷,下游发现一具女尸。”子安的声音带着忐忑。萧景琰几乎是跌下马背,扑向河滩上那具冰冷的躯体。当看清面容只是个陌生渔家女时,他跌坐在地,发出困兽般的呜咽。黄河水卷着碎冰拍打着他的脚踝,远处传来更夫报时的梆子声,惊起一群寒鸦。他望着滚滚东流的河水,突然狂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痛哭,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地上。
此后,他每日都守在黄河边,仿佛沈梦雨会突然从水中出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江都王,如今只剩下一具被悲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躯壳,灵魂早已随着沈梦雨一同沉入了河底。每当夜幕降临,黄河两岸总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呜咽,混着浪涛声,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