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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弃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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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苏怀瑾展开一卷名单,“朝中御史台、户部有几位大人,早已对韩翊安的恶行不满。我已修书联络,只要殿下将证据送去,他们定会配合上奏。”

萧景琰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有了这些人的支持,扳倒韩翊安或许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但他也深知,这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三日后,京城金銮殿。阳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瓦洒下,将整个大殿照得金碧辉煌。龙椅上,景帝把玩着羊脂玉扳指,听着韩翊安谢恩。赐婚旨意刚下,韩家便送来一对南海明珠,圆润剔透,价值连城。景帝正要开口勉励,忽见御史台左都御史王廉捧着一叠案卷冲进来:“陛下!江都刺史韩翊安贪墨赋税、强占民田,罪证确凿!”

殿内顿时哗然。韩翊安脸色骤变,额头上冒出冷汗,刚要辩解,户部侍郎李砚也出列:“臣查获韩翊安私设暗账,数目惊人!”

景帝的脸色阴沉下来,目光扫过殿下群臣,眼神中透着威严:“可有实证?”

话音未落,苏怀瑾从殿外疾步而入,怀中案卷散落满地。最醒目的是那卷五年前的赈灾银账册,密密麻麻的批注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陛下,臣为江都长史苏怀瑾,这些证据,臣已收集五年!”

景帝看着满地如山铁证,握着扳指的手微微发抖。韩翊安瘫倒在地,口中喃喃:“不可能......这些东西明明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精心隐藏的罪证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朝堂之上。

景帝自然知道这都是萧景琰抗婚的手段,但是他却无法发作。若公然袒护韩翊安,定会引起群臣不满。权衡再三,他只能舍弃韩翊安,以保皇家颜面。

“传旨!”景帝重重放下扳指,声音冰冷,“韩翊安革职查办,即刻下狱!至于赐婚......韩氏德行有亏,婚事作罢!”朱漆宫门轰然洞开,韩翊安踉跄着被拖出大殿。那身锦袍上金线绣的云纹早已皱成一团,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命运。

圣旨宣罢的当夜,朱雀大街便炸开了锅。宫墙外的朱红告示前,百姓们举着火把挤得水泄不通。消息乘着快马,三日内便传遍了千里之外的江都。

韩府的铜钉大门被撞开时,韩锦书正对着菱花镜簪戴珍珠步摇。镜中映出闯入的官兵,她攥着金簪的手剧烈颤抖,珠翠散落在猩红的嫁衣上,如同雪落火海。管家的哭喊声、仆役的求饶声混着瓷器碎裂声,往日雕梁画栋的府邸瞬间沦为修罗场。

她被粗麻绳捆着押上马车,看着熟悉的庭院在身后渐渐缩小。昨夜还在憧憬着凤冠霞帔的美梦,此刻却成了阶下囚。车轮碾过青石板,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视线,恍惚间她又想起父亲抚着她的头说“吾儿当为凤凰”,可如今凤凰折翼,连落在泥地里都无人怜惜。

当马车驶入京城时,韩锦书隔着囚车的木栏望去,城墙高耸入云。寒风吹过,嫁衣上的金线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碎得彻彻底底。

京城天牢内,监牢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韩翊安蜷缩在潮湿的草席上,手腕脚镣的锁链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当景帝亲信吴公公踩着满地青苔踏入牢房时,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韩大人,还有什么遗愿?”吴公公的声音带着几分怜悯,又仿佛暗藏深意。

韩翊安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艰难地跪直身子,锁链哗啦作响:“小人死不足惜,只求陛下看在多年侍奉的份上,饶过小女锦书!她自幼体弱,不通世事,若能保她周全......”喉间涌上腥甜,他强撑着将血沫咽回腹中。

吴公公抚着袖口金线滚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韩大人放心,韩小姐姿容秀丽、才华横溢,陛下早有耳闻。”他顿了顿,袖中滑出一个青瓷小瓶,“时辰不早了,这是陛下赏的体面。”

韩翊安颤抖着接过瓷瓶,瓶身尚带着余温。恍惚间,他想起女儿幼时在庭院中扑蝶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小脸沾满汗珠,脆生生地喊着“爹爹”。如今那株亲手为她种下的海棠,怕是又要开了......

夜色渐深,狱卒推门而入时,只看到韩翊安端坐在草席上,手中紧攥着半幅褪色的女童绣帕。他的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却再也等不到次日清晨的阳光。

江都王府,萧景琰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手中诏书已化作飞灰。

子安匆匆赶来:“殿下,韩翊安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杜宇若有所思:“韩翊安一死,线索全断。陛下这是......”

“我明白。”萧景琰望着远方,眼神深邃,“景帝想保的不是韩翊安,而是皇家颜面。但至少,这婚不用结了。”他转身走向书房,“去请苏长史来,江都的吏治,该好好整顿了。”

晨光洒在江都王府,萧景琰站在庭院中,看着满园春色,心中却并不轻松。这一场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他知道,与景帝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想要站稳脚跟,实现自己的抱负,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在皇宫深处,景帝摩挲着案头的诗卷,上面是韩锦书所作的《咏梅》。墨迹未干的宣纸上,“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几字风骨清绝。帝王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窗外的雨绵绵不绝,打湿了新糊的窗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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