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赐婚(2/2)
韩翊安在听闻这个消息的瞬间,心中陡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他太了解景帝对萧景琰的忌惮之心,也无比清楚自己肩负的重大使命。为了阻止这场可能彻底改变江都乃至朝堂局势的联姻,韩翊安心急如焚。那一夜,他的书房灯火通明,宛如黑暗中的一座灯塔。
他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焦虑与担忧。手中的毛笔在纸上飞快地舞动,详细地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写成密信。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他的焦虑与担忧,他深知这封信的重要性,它将决定着未来局势的走向。写完信后,他反复检查,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关键信息。
写完信后,他立刻起身,走出书房,在庭院中高声呼唤。不一会儿,一名年轻的骑手匆匆赶来,单膝跪地,等候他的吩咐。韩翊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骑手,只见他身材矫健,眼神坚定,透出一股干练之气。韩翊安满意地点点头,将密信小心翼翼地交到骑手手中,严肃地说道:“这封信关系重大,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呈交给陛下。一路上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有延误,提头来见!”骑手接过信,郑重地应道:“大人放心,属下定当万死不辞!”随后,他飞身上马,扬鞭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景帝在御书房内收到韩翊安的密信,展开一读,顿时龙颜大怒,脸上阴云密布,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他猛地将信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来回急促地踱步。他的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心中暗自后悔当初不该让萧景琰到江都任职,如今他的势力逐渐壮大,已经对自己的统治构成了威胁。萧景琰在江都的崛起本就已让他心生警惕,时刻担忧其势力坐大,难以掌控;如今若再与财力雄厚的沈长风家族联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景帝深知,必须尽快采取行动,遏制住这一危险趋势。他苦思冥想,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个萧景琰,羽翼未丰便想与朕分庭抗礼!”他来回踱步,锦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窗外,更鼓声传来,已是三更时分。
“陛下息怒。”刘太后听闻消息赶来,“萧景琰在江都深得民心,若贸然打压,恐生变故。”景帝停下脚步,望着母亲,眼中满是焦虑:“母后,您可知沈长风富可敌国?若萧景琰得了沈家支持,朕的江山......”
刘太后沉思良久,缓缓道:“依哀家之见,不如赐婚。将韩翊安之女韩锦书许配给萧景琰,既断了他与沈家的念想,又能在他身边安插眼线。”景帝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可萧景琰对那沈氏情深意重,岂会轻易接受?”
“强扭的瓜不甜,但能解渴。”刘太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只需以江山社稷为重,晓之以理,动之以威。萧景琰若执意抗旨,便是不忠不孝,到时候......”她没有说下去,但景帝已然明白。看着刘太后,景帝想起母亲在他们幼年时期对萧景琰甚为疼爱,一度令他嫉妒,但如今才发觉不过是母亲的权宜之计罢了。
三日后,圣旨快马加鞭送至江都。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王府上空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都王萧景琰年已及冠,尚未婚娶。今闻江都刺史韩翊安之女韩锦书贤良淑德,端庄大方,特赐婚与萧景琰为正妃,择吉日完婚......”
萧景琰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望着金灿灿的圣旨,心中翻涌着愤怒与无奈。鎏金云纹的圣旨展开时,萧景琰后颈的冷汗顺着玉冠系带滑进衣领。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王府长空,檐角铜铃被惊得乱颤,惊飞了栖在鸱吻上的灰鸽。他盯着圣旨上朱笔御批的“韩锦书”三字,恍惚看见三日前沈梦雨鬓边的鲜花,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臣弟领旨谢恩。”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指节捏得圣旨发出细微的脆响。这些天他与手下幕僚们苦心运筹,想要将沈家列入士族。可如今,这道圣旨却像一柄重锤,将所有筹谋砸得粉碎。
丹墀下,闻讯赶来的幕僚们面面相觑。杜宇的胡须微微颤抖,前日他们还在讨论如何为沈梦雨拟写诰命文书;掌书记攥着的折扇“啪”地合上,扇骨上“琴瑟和鸣”的题字刺得人眼疼。萧景琰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玄色蟒袍扫过冰凉的青砖。
他将圣旨重重拍在檀木案上,震得案头的螭纹镇纸滚落,在青砖上砸出闷响,窗外的花瓣被狂风卷着撞在窗棂上。他记起沈梦雨看他的眼神,她明明爱他,但是却始终怯懦。曾经他以为,阻挡在他们前面的路虽然曲折,但只要肯花心思,必然能够妥善解决,却没想到景帝会突然赐婚。所谓的兄弟之情,不过如此。
暮色渐浓时,书房的烛火明明灭灭。萧景琰铺开泛黄的舆图,朱笔标记的沈家产业在江都星罗棋布。他握笔的手青筋暴起,突然狠狠将笔掷出,墨汁在墙上晕开,像极了那日治水时,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迸溅的泥浆。原来在帝王眼中,他苦心孤诣的政绩,不过是需要被制衡的威胁;他视若珍宝的感情,更是可以随意碾碎的筹码。
更鼓响起时,萧景琰终于提笔写下谢恩表。笔尖刺破宣纸的刹那,他仿佛听见沈梦雨心碎的声音。远处运河上传来画舫的丝竹声,靡靡之音飘进王府,与他案头未写完的《江都水利疏》形成刺耳的反差。这场赐婚,何尝不是景帝精心设计的牢笼,将他困在这方繁华的城池里,永远做不得自己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