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降神兵(2/2)
布棚阴影晃动,一道灰色的身影如猎豹般扑出!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直取中宫,在凶徒因手腕剧痛而失神的刹那,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其颈侧。凶徒哼都未哼一声,软软倒地。
来人脚步不停,甚至未看倒地的凶徒一眼,身形一折,已如一道灰色的风,掠过哑仆与陈姝身侧,扑向了不远处另一名正在追杀百姓的蒙面人。他的动作简洁、高效、致命,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瞬间瓦解对方战力,却不追求炫目杀伤,而是以最小的代价,最快地解除威胁。
陈姝的呼吸在那一刀袭来时几乎停止,又在看到那道灰色身影时骤然复苏。她认出来了!纵然场合如此混乱凶险,纵然他只是惊鸿一瞥般掠过,但那挺拔的身姿,那沉静眼中瞬间爆发的锐利,那救她于毫厘之间的精准一击……与记忆中的灰衣人严丝合缝!
他不是一个人。随着他的现身,集市外围以及几处较高的屋顶、土坡上,如同变戏法般出现了更多灰色身影。他们不像官兵那样高声呼喝结阵,只是沉默地、迅疾地切入战场最关键、最混乱的节点。两人一组,或三人一队,配合默契得仿佛同一个人。一人专司格挡、吸引注意,另一人则如同鬼魅般贴近,以擒拿或重手法瞬间制服凶徒。他们对蒙面人残忍的手段似乎极为熟悉,总能预判其下一步动作,针对性极强。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仅在制敌,更在救人。一名灰衣人用巧劲推开差点被踩踏的孩童,另一人立刻接力将其护送到安全角落;有人迅速用随身携带的干净布条为伤者紧急止血;还有人高声用本地土语呼喊,指引惊惶的人群向安全的河滩方向疏散,声音沉稳有力,奇异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局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转。蒙面凶徒的凶焰被这群突然出现、打法克制却高效的灰衣人死死压住。混乱的源头被一个个拔除,无头苍蝇般的人群渐渐找到了疏散的方向,哭喊声虽然未歇,却少了那份灭顶的绝望。
哑仆首领紧盯着战局,尤其是那个救下陈姝的灰衣头领的身影。他眼神凝重,带着深深的忌惮。对方的身手、其下属的素质、以及出现时机和掌控局面的能力,都远超寻常官府力量或江湖势力。他打出手势,命令手下更加警惕,将陈姝护得更紧,同时加速向河滩边缘一处乱石堆后退,那里地形稍复杂,利于隐匿和防御。
他们与郑子安及其下属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明显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没有眼神的正式接触。哑仆们恪守着蒙延晟的命令,绝不与任何不明势力产生瓜葛;而郑子安等人,似乎也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存在,只专注于肃清凶徒、救助百姓、恢复秩序。双方如同两条在混乱泥潭中短暂交错却泾渭分明的线。
陈姝被哑仆带着,退到了乱石堆后相对安全的位置。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微微喘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哑仆的肩膀,追随着远处那个灰色身影。
他正半蹲在一个腿部受伤的老妇身旁,快速检查伤口,并用一种奇特的手法按压止血。侧脸在渐斜的日光下显得线条分明,专注而沉静,与周遭尚未完全散尽的惨淡氛围形成奇异的对比。他救了她,却又仿佛根本没看见她,与那些对她要么觊觎、要么算计、要么视为棋子或障碍的男人截然不同。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混杂在劫后余生的虚脱与震撼之中,悄然袭上心头。那感觉太过陌生,让她有些无措,却又如同暗夜中的一点星火,微弱,却清晰地灼烫着某处。
鹿鸣山的血色黄昏正在降临。混乱渐止,伤痛与哀泣弥漫。郑子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割开了暴乱的毒瘤。而他与陈姝之间,那又一次于生死边缘产生的、无声的交集,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看似涟漪终会平复,却已悄然改变了潭底光影的布局,为她那被囚禁于幽谷与旧梦中的生命,投下了一道截然不同、却更加莫测的变数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