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无涯得失心疯 遭重创昏迷不醒（1/2）

无涯站在原地，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灼痕和嘴角的血迹。他缓缓抽回手，那截刺穿了金如虎心脏的枯枝，依旧握在他枯瘦的手中，颜色似乎更加灰败了几分，尖端还残留着一抹刺目的暗红。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祭坛那在雨中依旧巍峨、却仿佛失去了灵魂的巨大阴影。

他盘膝坐下，摊开双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右手，依旧紧握着那截刺穿了金如虎心脏的枯枝，冰冷的触感早已麻木。左手，空空如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沾过血、此刻却空空荡荡的手。

掌心粗糙的纹路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种温度。是师父木林杉那双宽厚、温暖、总是带着草木清气的手，轻轻拍在他头顶的温度。那时他还小，懵懂，像个刚破土而出的木芽。师父牵着他，在泰山的晨雾里学艺时，告诉他教他的每一个招式，每一种招式的力量。师父的声音温和低沉，如同山谷深处的溪流：“无涯，力量生于根，归于土。莫要迷失本心。” 那掌心传来的暖意，是他在这个冰冷世间最初的锚点。

可这双手，也捧起了盈克奉上的那杯毒茶。盈克脸上那完美到虚假的笑容，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盈克的声音，清朗，带着刻意伪装的孺慕：“师父，请润润喉。” 然后是瓷盏坠地的脆响，师父瞬间惨白扭曲的脸，那绝望的质问：“盈克！为什么——？！” 那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无涯的眼底。

接着，便是盈克那狰狞毕露、彻底撕碎伪装的狂态。他踩在师父痛苦蜷缩的身体上，声音尖锐刻薄，每一个字都淬着怨毒：“因为你挡了我的路！老东西！” 那扭曲的脸，燃烧着疯狂野心的眼睛，是对师父数十年养育之恩最彻底的背叛和亵渎！

最后，是金如虎。那沉重的、镶嵌着精金护片的靴底，带着极致的侮辱和冷酷的宣告，踏在师父失去生机的头颅上，那一声沉闷的轻响，如同丧钟。金如虎脸上毫不掩饰的狞笑，那洪钟般的赞许：“做得好！盈克贤侄！” 仿佛毒杀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不过是棋盘上轻描淡写的一步。

师父的悲悯，盈克的疯狂背叛，金如虎的冷酷践踏……这三幅面孔，如同三把烧红的钝刀，在无涯死寂的心湖深处反复搅动、切割。没有想象中复仇成功后撕裂般的快意，只有一种更深沉、更广袤的空洞，如同此刻脚下翻滚的云海，无边无际，吞噬一切。

可然后呢？

师父回不来了。师父那温和的教诲，那掌心传来的暖意，都随着那杯毒茶，彻底消散在十年前那个弥漫着血腥与背叛的午后。他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让那两张沾满师父鲜血的脸，永远凝固在死亡的恐惧里。如今，目标达成了。

巨大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他这具仅凭仇恨支撑了十年的躯壳彻底淹没。支撑他活下去的柱子轰然倒塌，只留下脚下万丈深渊般的空洞。

山顶的风更急了，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如同刀割。起初是稀疏的霰雪，很快便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雪片被狂风卷着，如同白色的沙尘暴，瞬间笼罩了整个玉皇顶，将翻涌的云海也染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玉皇顶上秋天下雪，也是极为罕见的天气。

冰冷的雪花落在无涯枯草般的乱发上，落在他苍白瘦削的脸颊上，落在他依旧摊开的、空空如也的左手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着那截紧握的枯枝。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截枯枝，染过仇人血、凝聚了枯寂死意、也承载了他全部生存意义的枯枝，脱离了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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