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孤灯推演(2/2)
青瓦白墙,飞檐斗拱,庭中的芭蕉舒展着宽大的叶片,假山旁的池水映着清冷的月光。
柳砚卿独自一人站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并未穿着戏服,只是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她没有开嗓,只是低低地哼唱着《牡丹亭·寻梦》中的片段,声音清越婉转,在夜空中细细流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寂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她的哼唱悠远空灵,仿佛与这月色、这庭院融为一体。
忽然,放在旁边石凳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轻微的震动。
哼唱声戛然而止。
柳砚卿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老板,目标很警觉。我们的人在浦东机场跟丢了。而且,似乎有另外一拨人,手法很专业,也在盯着他,不确定来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柳砚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知道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继续查,弄清楚另一拨人的身份。至于他……不用跟得太紧,知道大致动向即可。”
“明白。”
挂了电话,柳砚卿将手机放回石凳,重新走回庭院中央。
她抬头望了望天际那轮清冷的月亮,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夜气,然后,继续低声哼唱起来,仿佛刚才那个电话从未响起。
“偶然间心似缱,在梅树边。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
她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歌声在古老的庭院中回荡,孤独而坚定。
……
翌日清晨,安全屋内。
彻夜未眠的陈阳推开房门,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眼神反而比昨夜更加清明。
看到陈阳出来,那名女负责人立刻上前,询问道:“陈先生,您需要什么?”
陈阳直接问道:“柳砚卿今天早上,一般会去哪里?”
负责人显然对柳砚卿的日程了如指掌,立刻回答:“根据常规行程,她今天早上九点钟,在金陵秦淮区的那所省级戏剧学校有一堂面向研究生的昆曲赏析与表演课,预计十一点左右结束。”
陈阳点了点头:“谢谢。”
他随即表示:“金陵那边应该也有人吧?让他们在禄口机场接我,尽量低调行事。其他人就不用跟着了。”
负责人稍作迟疑,但看到陈阳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应道:“是,我马上安排。”
一小时后,陈阳独自一人搭乘最早一班航班,从浦东国际机场飞往金陵。
飞机降落在禄口机场时,还不到上午九点。
在接机口,一男一女两位气质精干、穿着休闲的年轻人已经等候在那里,正是“蜂鸟”小组在金陵的骨干。
“老板!”两人恭敬地问候。
“车钥匙给我,你们不用跟着。”陈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伸出手,语气不容商量。
两人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接触到陈阳那平静却蕴含威严的目光,不敢多言,只得将一把帕萨特的钥匙递到他手中,并指明了停车位置。
“老板,是否需要……”
“不需要。”陈阳打断他们,接过钥匙,径直走向停车场。
找到那辆帕萨特,陈阳发动汽车,驾车汇入金陵早高峰渐退的车流,心情异常平静。
他将车停在戏剧学校对面路边的临时停车位,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校门出入口。他没有下车,只是降下车窗,点燃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莫十点四十分左右,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校门口。
柳砚卿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改良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雅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个素雅的布质手袋,正微笑着与送她出来的校领导模样的人告别,姿态从容温婉,与周围的艺术氛围完美融合。
就在这时,一辆蓝色的进口大众高尔夫GtI敏捷地驶到校门口,精准地停下。
驾驶室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时尚卫衣、充满活力的年轻女孩跳下车,正是张灵越。
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快步绕到副驾驶一侧,殷勤地为柳砚卿拉开车门。
“柳老师,这边!”张灵越的声音隔着马路隐约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近。
柳砚卿对张灵越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自然,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
张灵越细心地帮她关好车门,这才小跑着回到驾驶位。
蓝色高尔夫迅速汇入车流。
陈阳掐灭烟头,发动帕萨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上去。
两辆车穿过繁华的市区,上了高速驶出金陵地界,最终驶入了姑苏区,停在了拙政园附近一条安静的老街旁。
这里有一座修缮精致、带有明显江南园林风格的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匾额,上书“兰韵曲苑”。
柳砚卿和张灵越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小楼,那扇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陈阳将帕萨特停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树荫下,没有立刻下车。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室里,目光深邃地望着那栋小楼,望着那扇刚刚关闭的门。
此刻,他心中没有答案,只有必须亲自去探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