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星茶春雪（1/2）
同心木的嫩叶承接着第一缕破晓晨光时，潜雷谷的深秋已悄然染上初冬的寒意。石木屋舍的窗棂上凝了层薄薄白霜，在渐亮的天光下折射出细碎的七彩晕斑。
屋内，篝火余烬尚存一丝暖意。苍曜先一步醒来，新生道体对寒暑的感知异常敏锐，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侧云羲呼吸间的微凉。他悄然起身引动地脉灵息，一股温润暖流自地面石砖缓缓升起，无声地驱散着屋内寒意，又将昨夜余烬重新引燃，添入了几截干爽松枝。
火焰重新跃动时，云羲眼睫微颤，醒了过来。她侧卧在草席铺就的简易床铺上，身上盖着苍曜那件玄色锦袍，墨发铺散，衬得脸色在晨光中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缕久缠的疲惫已消散许多。她睁眼，看见苍曜正背对着她，俯身拨弄篝火，玄青色劲装的肩背线条在火光中勾勒出沉稳的轮廓。
“醒了？”苍曜未回头，却似有所觉，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还冷么？”
云羲轻轻摇头，撑身坐起，锦袍滑落肩头。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长发，那枚暖玉簪不知何时已松脱，正落在枕边。她拈起玉簪，指尖抚过簪身温润的弧度，目光透过兽皮临时遮挡的缝隙落在窗外，屋前空地上那株同心木幼苗，两片心形叶片在晨风中轻轻依偎，叶尖凝着晶莹的霜露。
“霜重了。”她轻声道。
苍曜转身，将一壶已在火边温着的清心灵茶斟入陶盏，递到她手边。“北境的冬天来得早。今日我便去龙牙堡采买些御寒之物，再寻工匠将门窗安上。”他顿了顿，“你可要同去？”
云羲接过茶盏，暖意自掌心蔓延。她垂眸啜饮一口，才抬眸看他：“我需将星轨与地脉的衔接节点最后连接一番。”她目光扫过屋内简朴至极的陈设，“既已决定长居于此，不妨看看，可有合用的家具器物，顺便置办几样。”
苍曜颔首，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除了一方草席、一堆篝火、一只陶壶两只陶盏，确实空荡得过分。他想起龙牙堡市集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店铺与家居什物，心头微微一动。
“好。”他应下，却又补充，“我午前便回。”
云羲唇角微弯，轻轻“嗯”了一声。
苍曜不再耽搁，晨风卷着霜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清冽空气，足下微顿，身形已化作一道玄青流光，投向龙牙堡方向。
屋舍内重归寂静，唯有篝火噼啪与茶水微沸的细响。云羲慢慢饮尽盏中茶，起身走至窗边。她掀开兽皮帘幕，晨光涌入，照亮屋内每一处粗糙而崭新的细节。她的目光落向屋角——那里堆放着几截昨日未用完的木材，以及苍曜雕琢的一只尚未完工的木凳雏形。
她静立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太阴之力流转，凌空勾勒。淡银色的星辉自她掌心涌出，如丝如缕，缠绕上那些木材，切割、打磨、榫接……不过盏茶功夫，一方简朴却牢固的木桌、两把配套的木椅，以及一只可放置茶具器物的矮柜，便已成形落地。
她指尖未停，星辉继续流转，在桌椅柜面刻下细密的、兼具加固与聚灵效用的隐形符文。随后，她自怀中取出一小袋星辉草的种子，将种子撒在屋前空地边缘，又以灵力催发。种子落地生根，迅速抽芽展叶，不过半柱香时间，便长成一片散发着银蓝色微光的草坪，将屋舍与同心木幼苗温柔环抱。
做完这些，她缓步走回草席边坐下，闭目调息，不再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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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牙堡的早市比昨日黄昏更为喧腾。
苍曜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寻常修士般步入长街。他先去了那家玄龟老者的玉石铺子，订制了一对以冰原暖玉打磨的、纹路相扣的杯盏；又寻到一家手艺精湛的木匠铺，订下一张可容两人对坐的书案、一只存放典籍卷宗的木架，以及一张铺设于内室的、垫有厚实兽绒的床榻。有意思的是，店家见他所购皆成双成对，便心领神会，笑得意味深长，手脚却麻利得很，承诺午时前便能完工送达。
采买完大件，苍曜信步转入贩卖日用杂货的街巷。他驻足于一家贩卖厨具的铺子前，苍曜耐心听着，依言选了几样最基础的，又顺手买下一小袋灵米、几样耐储的干果与风干肉脯。
经过一处贩卖布匹与成衣的摊位时，他脚步微顿。摊上悬挂着数件以雪貂、银狐皮毛镶边的厚实斗篷与袄裙，质地柔软，色泽温雅。他仔细挑选片刻，选了一件月白色、内衬银狐绒的斗篷，又搭配了两套同样厚实暖和的裙装。付钱时，摊主大娘笑眯眯地夸赞：“仙长好眼光，这颜色衬仙子最是清雅。冬日里穿得暖些，身子才不容易受寒。”
最后，他在一处贩卖灵植种子的摊子前停下，买了几包能在北境寒冬中生长小花的“冬星草”种子。他想着云羲在洒在屋前星辉草坪旁静坐调息，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了起来。
日头渐高时，苍曜已提了满手物品。他寻了处僻静巷角，将大部分物品收起。正欲返回，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听到妖族侍卫的喝令声与民众惊慌的低语。
苍曜眉头微蹙，循声走去。转过街角，便见数名龙牙堡守卫正围住一名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狼妖青年。那狼妖脸色青白，周身散发着不祥的灰黑气息，口中不住喃喃：“冷……好冷……地底下……有东西在吸我的血……”
守卫队长正是昨日那名豹头人身的壮汉，此刻面色凝重，见苍曜走来，连忙躬身行礼：“神……仙长！”他及时改口，压低声音，“这是今早第三起。这些妖族皆称昨夜梦中被地底寒气侵袭，醒来便血气亏损，灵智昏沉。我等已派人清查矿道，但尚未发现异常源头。”
苍曜走近那狼妖青年，俯身细察。灰黑气息中隐隐带着阴秽之感，与那些腐泥魔同源，却更为隐蔽难察。他伸出手指，虚点狼妖眉心，一缕温润的混沌灵力渡入。狼妖浑身一颤，眼中混乱稍退，灰黑气息也被暂时压制。
“带他去堡中医馆，以灵药温养妖元。”苍曜起身，对守卫队长道，“此事恐非孤例。加强夜间巡查，若再有类似情况，立刻以灵讯报予潜雷谷。”
队长肃然应下。苍曜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此事透着蹊跷，需快些回去与云羲细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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