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灵材淬体·盟约渐入心潮(2/2)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云羲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所谓的“颇为刁钻阴损”的尸毒,其凶戾程度恐怕远超想象,绝非等闲之物。她沉默了片刻,自怀中取出一只素白小巧、触手温凉的玉瓶,屈指轻弹,那玉瓶便稳稳地落入苍曜手中。
“此乃何物?”苍曜握住玉瓶,入手微凉,疑惑地问道。
“以那‘幽昙’残存之花瓣为主药,辅以数味性属极阴的灵草,炼制而成的‘寂灭清毒丹’。”云羲的声音透过墨玉面具传来,依旧清冷得不带半分情绪波动,但话语的内容却让苍曜再次愣在当场,“或许对化解那阴损尸毒,能有些微效用。”
她竟然……主动赠予他丹药?这看似简单的举动,其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似乎已隐隐超出了冰冷交易与战略协作的范畴。
苍曜握着那枚触手冰凉细腻、仿佛蕴含着奇异生机的玉瓶,面具下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深邃,种种情绪在其中翻涌、交织。他沉默了片刻,并未立刻启瓶服用,而是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入怀中贴身藏好。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言语的、不言而喻的信任与接纳。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面具,深深地看向云羲,那双隐匿其后的幽绿妖瞳之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探究光芒:“你……究竟因何缘故,与神殿势同水火,不死不休?以你所展现出的实力底蕴与……特殊性,若愿俯首投诚,墨凚那老匹夫恐怕非但不会与你为敌,反而会将你奉若上宾,极尽拉拢之能事。”
这个问题,已然在他心中盘旋酝酿了许久。如此深刻入骨的仇恨,绝非寻常利益冲突或一时意气所能导致,其背后必然隐藏着什么不堪回首的惨痛过往。
云羲闻言,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冰寒刺骨,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要被冻结出细碎的冰棱。她没有立刻回答,墨玉面具完美地遮掩了她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波澜。废苑之中,只剩下夜风穿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鸣。
良久,就在苍曜以为她依旧会选择用沉默来回避之时,她终于开口,声音仿佛自万载玄冰之下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与难以磨灭的痛苦:“他们从我这里夺走的,远比你所能想象的更为残酷……不仅仅是尊荣、浩瀚神力……更有至亲之人的性命,以及……被彻底篡改、践踏得面目全非的人生轨迹。”
她的话语依旧简略,并未详述细节,但那字里行间所蕴含的刻骨恨意与无尽悲怆,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听者心房。这已是她首次向苍曜,这个曾经的“交易对象”,透露出一丝关乎自身沉重过往的碎片。
苍曜听得心头猛然一震!夺走至亲性命,篡改践踏人生……这寥寥数语,瞬间在他心中勾勒出一幅无比惨烈的画面。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妖族数百年来所承受的、那罄竹难书的血海深仇!被神殿视为异端邪魔,疯狂屠戮子民,强行夺取世代相传的圣地,最终被无情驱逐至北境苦寒之地,苟延残喘,复兴无望……一种奇异的、仿佛源于灵魂深处的共鸣感,在他胸臆间轰然迸发,汹涌澎湃。原来,在这条布满荆棘与黑暗的复仇之路上,他并非唯一的独行者。
“我族……何尝不是如此。”苍曜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下来,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沉痛,“神殿视我妖族为疥癣之疾,心腹大患,数百年来,屠刀从未放下……无数同胞喋血,祖地沦丧,被迫蜷缩于北境苦寒之地,苟延残喘……这份血海深仇,早已深深烙入每一代妖族子孙的血脉灵魂之中,永世不敢或忘!”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云羲这个“外人”,坦诚妖族所承受的世代苦难与积怨。
月光凄清,默然洒落,将两人身影拉得悠长。一者墨袍玉面,神秘莫测;一者银具遮容,妖气凛然。本应分属不同阵营、甚至彼此戒备的两人,却因对同一强大敌人的滔天恨意,在这片荒凉寂静的废苑之中,产生了一种超越种族与立场的、难以言喻的深切联结与灵魂共鸣。
沉寂再次笼罩四野,然而此番的沉默之中,却不再充满了最初的试探、戒备与精于算计,反而浸润了一种沉重的、彼此理解的悲凉意味。横亘于彼此之间的心防坚冰,正在这危险的夜色下,被共同的伤痛悄然融化,显露出一丝裂缝。那些深埋于心的秘密,正通过这裂缝,一点点地向对方展露出其冰山之下那庞大而狰狞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