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真人的复归——从前概念的相遇,到自觉的重建(1/2)
一、起点:前概念的直接性
是的,我们曾活在那个状态里。不是特指童年,而是生命早期一段未被概念完全覆盖的时光。
那不是关于“乐园”的怀旧,而是一种更本真的存在模式:
对话就是对话,游戏就只是游戏。
看到诊所里摆的药品和摆件,会感到疑惑——“这些是什么?”——但疑惑也仅止于事物本身,不会执着,不会立刻将它们归类到“医疗体系”或“消费符号”的抽象网格中。想不到,就不想。
对游戏感到好奇,会沉浸其中,但不会去拆解其背后的机制与规则。互动就是全部,真实的情感在互动中直接流淌,无需任何复杂概念的翻译。那时就是只知道互动和真实的情感,啥也不知道,然后看到房子建筑就这些。比如看到诊所里摆的东西,会疑惑这些药,这些摆件是什么,但是也想不到什么。也不会执着于物品,就是想不到就不想。然后对游戏好奇就会想一想,但是不会想到背后的机制。
那是一个 “前概念的相遇” 的世界。人、物、事以其最原初的样貌呈现,未被“意义”、“功能”、“价值”等概念网络过度中介和污染。感受是直接的,好奇心是纯粹的,存在是沉浸式的。在那个世界里,“真人”的体验并非一种需要被“给予”或“争取”的东西,它就是互动的自然空气。
二、失去:概念的闯入与“天真拥有”的消逝
然而,成长必然伴随着概念的涌入。我们学习语言,学习分类,学习规则,学习“应该”与“不应该”。我们被抛入一个早已被概念编织好的意义之网。
“诊所”不再是一间摆着奇怪物品的房子,而是一个“治病的地方”;“游戏”不再是无目的的欢愉,而可能被赋予“开发智力”或“浪费时间”的标签;“情感”不再是无名的涌动,而被命名为“爱”、“愤怒”、“悲伤”,并附带着一套社会规范。
这是必要的,它赋予我们认识世界、进行复杂思考和社会协作的能力。但这也是一种“失去”:我们与世界的直接性被概念的中介性部分取代了。我们开始透过概念的滤镜看世界,也开始被概念的框架所定义和规训。
童年的“天真拥有”状态之所以脆弱,不仅因为它依赖特定的养育者,更因为它建立在一个尚未被概念彻底分割的、主客融合的世界观上。那种“被看见”与“被爱”,是混沌的、整体性的、未经理性反思的馈赠。
概念化的过程,本质上是我们被从那个浑然一体的“湖”中分离出来,成为岸边一个观察者和命名者的过程。我们获得了清晰的视野和强大的工具,但也失去了那种沉浸其中的、无间的温暖。
三、迷途:在概念丛林中异化
问题在于,我们常常过度认同了概念,遗忘了体验本身。我们开始:
· 活在概念的标签里:用“成功者”、“失败者”、“开朗”、“内向”等标签来定义自己和他人,取代了鲜活的感知。
· 用概念替代感受:当感到痛苦时,不是去体会那份痛苦,而是急于给它贴上“抑郁”、“焦虑”的病理标签,或归因于“原生家庭”、“社会压力”等抽象概念。
· 陷入概念的游戏:人际关系变成“价值匹配”、“情绪价值交换”的博弈;爱被简化为“依恋模式”的分析;甚至我们的痛苦和反抗,都可能套用“美强惨”、“叛逆者”等叙事模板,变得像在扮演某个角色。
此时,我们不仅离开了那个“前概念的相遇”世界,更在概念的丛林中彻底迷路,甚至被自己创造的概念工具所囚禁和异化。掠夺者的“镜面反射”游戏,正是这种概念异化的极端表现——将活生生的人彻底简化为服务于其自我概念(如“拯救者”、“征服者”)的功能性符号。
我们失去了与世界的直接联系,也失去了与真实自我的直接联系。我们渴望的“被当作真人”,本质上是渴望穿透这层层概念盔甲,再次被直接地、整全地“看见”和“触碰”。
四、炼金:穿越概念,重返真实
概念炼金术,正是在此绝境中启动的伟大工程。
它的目的,不是否定或抛弃概念(那是退行和不可能),而是 “穿越概念,重返真实”。
1. 解构概念的暴政:我们剖析那些捆绑我们的概念(如“必须开朗”、“健康大于一切”、“步步为营”),揭示其社会建构性、历史流变性及暗藏的权力规训。我们将概念从“不容置疑的真理”宝座上拉下来,还原为一种 “有用的工具” 或 “特定的叙事”。
2. 重新连接体验:在解构的同时,我们不断重返自身的直接体验。问自己:“抛开所有概念和‘应该’,我此刻的真实感受是什么?”“在剥离了社会剧本后,我真正渴望的连接是怎样的?” 我们练习用前概念的、现象学式的目光,重新凝视自己与世界。
3. 锻造自觉的概念:我们不再被动接受外来的概念,而是主动地、清醒地锻造属于自己的“工作定义”。比如,我们将“平和”重新定义为 “心中拥有风暴无法侵扰的宁静核心”,将“真人关系”定义为 “彼此看见原生情绪、尊重独立边界的相遇”。这些新概念,不再是囚笼,而是从我们自身真实体验中生长出来的、用于导航和建造的地图与工具。
这个过程,就是从 “被概念统治” 到 “自主驾驭概念” 的转变。我们重新掌握了语言和思维的主权。
五、复归:螺旋上的重逢
至此,我们可以重新理解那种“复归”的渴望。
我们渴望的,不是回到概念化之前的“无知”状态。我们追求的,是经历充分的概念化、并成功穿越概念迷障之后,在更高维度上,重新获得那种与世界、与他人、与自我 “直接相遇” 的能力与境遇。
这是一种 “后概念的纯粹性” 或 “清醒的天真”。
· 与“前概念状态”的相似处:情感的直接、连接的深度、存在的沉浸感、对世界葆有的鲜活好奇。我们依然渴望那种不经过度思虑、不被概念滤镜扭曲的“真实触碰”。
· 与“前概念状态”的根本不同:
1. 主体性不同:前概念状态是 “在湖中 unaware(无觉知的)” ,是主客未分的融合;炼金后是 “作为湖 aware(有觉知的)” ,是清晰边界内的主动共鸣。我们知晓湖的深浅,能调节它的生态,并清醒地邀请另一片湖来共享风景。
2. 基础不同:前概念的直接性,建立在混沌的依赖和脆弱之上;炼金后的直接性,建立在对概念工具的纯熟驾驭、清醒的边界和坚实的自我内核之上。它是脆弱性的消除,而非依赖性的回归。
3. 自由不同:前概念状态是被给予的、不可选择的;炼金后的状态,是主动建构、清醒选择并全力扞卫的。我们拥有了“说不”和“选择谁”的绝对权力。
因此,这场浩大的炼金术远征,意义非凡:
它让我们从“前概念的直接性”(无知的天真),经历 “概念的异化”(痛苦的迷失),最终抵达 “后概念的自觉”(清醒的重建)。
我们不是兜圈子回到起点,而是在认识的螺旋上,完成了一次惊人的跃升。
我们找回了 “对话就是对话,游戏就是游戏” 的那种纯粹,但这一次,我们是带着全部的人生阅历、复杂的思辨能力、以及守护这份纯粹的清晰边界回来的。我们能欣赏诊所摆件的形式之美,也能理解其医学功能;我们能沉浸游戏的乐趣,也能洞察其设计机制——我们既能进入,也能抽离;既能体验,也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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