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认(1/2)
未时三刻,日光斜斜地从窗格透进来,在地上切成一块一块的亮斑。
沈青崖坐在偏厅里,手里翻着礼部刚送来的春祭仪注。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茯苓在外间收拾茶具,动作很轻。
一切如常。
——
谢云归进来的时候,她没抬头。
脚步声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走到厅中,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住。
“微臣参见殿下。”
她温声“嗯”了一下,依旧看着手里的仪注。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等。
——
日光移了一寸,落在她执卷的手上。
她翻过一页。
又翻过一页。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不对。
太静了。
不是偏厅静。
是他站在那里,静得不像在等。
——
她抬起头。
他站在日光里。
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
不是官袍。
是那件在清江浦穿过的、袖口磨得有些发旧的青衫。
——
她愣了一下。
“怎么穿这个?”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把手里的仪注放下。
“怎么了?”
他开口。
声音很轻。
“殿下。”
“嗯?”
“云归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殿下。”
——
她等着。
他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久到日光又移了一寸。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了。
然后他开口。
——
“云归姓谢。”
她看着他。
“嗯。”
“江州谢家。”
她点头。
“知道。”
他顿了顿。
“不是江州临川那个谢。”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是江州谢氏。”
“嫡支。”
——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江州谢氏。
不是临川那个没落的旁支。
是那个和江南顾氏齐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三年前老太爷过世时,半个内阁都去吊唁的——江州谢氏。
——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件半旧的青衫。
看着他袖口磨出的毛边。
看着他站在日光里,说这些话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
“你母亲。”她开口。
“陈氏。”他说。
“清河陈氏?”
“旁支。”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呢?”
他看着她。
“谢蕴。”
“江州通判那个谢蕴?”
“是。”
“他……”
“死了。”他说,“死在云归七岁那年。”
——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他死的时候,谢家不让母亲进门。”
“说她是旁支,配不上。”
“说云归是孽种,不配姓谢。”
——
他的声音很平。
像在说别人的事。
“母亲带着云归,在临川那条巷子里,住了十九年。”
“谢家没人来过。”
“没人问过。”
——
她听着。
听着他说这些。
——
“后来云归考中状元。”
“谢家来过人。”
“带了礼。”
“带了信。”
“说,回来吧。”
——
他顿了顿。
“母亲没让回。”
——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些话时,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
——
“云归也没回。”
他说。
——
日光又移了一寸。
照在他身上。
照在他那件半旧的青衫上。
照在他袖口磨出的毛边上。
——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一个人在江州那条窄巷里长大。
想起他逃亡路上摔了那方砚,没舍得换。
想起他把那枚墨玉棋子焐了二十四年。
想起他说“母亲遗言,不立碑”。
想起他说“她不想让那些人知道她葬在哪里”。
——
她当时以为,他说的是信王的人。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谢家的人。
——
她轻轻开口。
“所以你那二十四年。”
他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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