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无痕(2/2)
以为跳下去,就是和他一起。
——
她没有跳。
不是不想。
是跳不下去。
他太重了。
他等了她二十四年。
他把她当成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她跳下去,他也会跳。
——她不能。
她只能戴着那顶冠。
继续走。
走得慢一点。
走得让他能跟上。
——
她走了很久。
走到三十六岁。
走到他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走到那盆凤仙花死了又买、买了又死。
走到她终于不再想“活出真我”。
——走到她终于明白。
那顶冠,不是别人给她戴上的。
是她自己。
是她从九岁开始,一顶一顶叠上去的。
她想摘。
但她摘不掉。
因为摘掉,那些她扛过来的日子,就白扛了。
——
但她可以跳。
不是跳崖。
是跳进人群里。
——
戴上那顶冠。
走进人群。
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人叫她殿下。
没有人知道她参过杨党、扳过信王、等过一个人二十六年。
——她只是一张脸。
一张在人群里飘过去、看一眼就忘的脸。
——
这就是她想要的。
不是消失。
是化开。
化成人海里的一团空气。
飘过去。
不留痕迹。
——
她此刻坐在暖阁里。
窗外没有太阳。
天是灰的。
梅枝光秃秃的。
她手里那本三文钱的账本,翻到最新一页。
她写下:
永昌二十三年腊月。
去城南,走了一圈。
买了一只兔儿灯。
两文钱。
——
她搁下笔。
望着那行字。
“去城南,走了一圈。”
——她没有写看见什么。
没有写碰见谁。
没有写那盏兔儿灯后来放哪了。
只是“走了一圈”。
走一圈,就够了。
走一圈,就是活着。
走一圈,就是那顶冠还在头上、但她已经不觉得重了。
——
她站起身。
推开暖阁的门。
冷风涌进来。
廊下那只鹦哥儿醒了,歪着脑袋看她。
她没有理它。
她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廊外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
那条路通向城南。
通向那间小书房。
通向那盆凤仙花。
通向那包“他带的,不计”的桂花糖。
——她不急着走。
她只是站着。
站着,就是活着。
戴着那顶冠,站着。
——
她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很淡。
淡得像在想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终于想完的事。